叛军见晋军弓手退避,于是又放人下去劈斩矛杆和缆绳。但他们只要一下到船腰,刘牢之和库力克等弓箭手便又从藏身的石堆后一跃而出,箭去流星,把那些倒霉蛋统统射成筛子。如此一来二去,就算弘徽大发雷霆,一再声言不听令者军法从事,也无人再敢下去送死了。
一名将领见状,慌忙上前谏言道:“将军,我众敌寡,无须跟他们多做纠缠,不如直接派人抢滩登陆,大兵压境一齐冲锋陷阵,看他们如之奈何。”
弘徽一想不错,自己手握众兵,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凭力量将对方乱拳打服,何必跟几个弓箭手斤斤计较。于是他下令放出船舱中的小划艇,上面载满步兵,以艨艟走舸做掩护,直接往岸上猛冲。
但命令刚下,还没来得及把划艇吊到水面上,左方向猛然传来一阵令人惊悸的号角声,若鬼哭狼嚎,令人浑身打战。
“将军快看,西南方突然冒出敌方舰队,正在向我们这里快速冲来。”一名小校手指船舷侧方,用惶恐的声音向弘徽报告。
弘徽手搭凉棚,循着小校手指方向张望了一下,随即冷然道:“慌什么慌,来的敌军没有大舰,只凭一堆小小的艨艟舢板,就想跟我们的斗舰楼船争雄,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传我将令......”他正欲挥手招来传令兵,忽然想到很多大船都被敌人用弩箭缆绳拴住了,动弹不得,于是改令道:“命令所有没被敌方射中的船只,立刻在西南方集结迎战。”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和敌人相比,咱们的船大如泰山,就算用份量压,也要把它们统统压成齑粉。”
然而叛军再次失算,原来后排的十来艘战舰虽然没有被弩炮暗算,但此地是江岸边,水深不过数米,不比长江中心处,那些斗舰和楼船吃水深,为了防止搁浅,不得不小心翼翼行动。本来大船的速度就不快,再加上航行受阻,结果一堆战舰象乌龟般缓缓爬行了好一会,才赶到指定的阻击地点,但此刻晋军舰队已经近在咫尺。
“列队,弩箭投石攻击!”指挥塔上的叛军将官刚刚发布完命令,猝然间瞳孔收缩,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起来。他惊惶无措地瞪大了双眼,那明亮如镜面的黑色瞳仁中,赫然映照出一队队头部包裹着尖厉的铜头冲角,速度快如疾风闪电的三排桨艨艟,就像一群从大海深处冒出来的黑色幽灵鲨,呲着利刀状的牙齿,亮着令人心悸的背鳍,疯狂地向自己这边撕咬过来。
晋军艨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循惯例。他们队形杂乱,没有布阵,没有远程投掷兵器准备,一上来就跟比自己大出数倍的楼船斗舰硬碰硬对撞,这是以命搏命的拼死打法,看样子蠢不可及。然而有时候违背常理却总是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成功。艨艟船小速度快,且身体长吃水浅,在这浅水湾中可谓得心应手。只见它们风驰电掣地在水面上如飞穿梭,船身浸水极浅,简直就像漂浮在江面上,随心所欲地施展凌波微步。但它们并非儒雅仁德的段公子,而是一只只嗜血成性的鲨鱼,一头头凶悍残忍的豺狼。它们扑入叛军船队中,用冲角猛烈撞击对方的船侧,左突右入,锐不可当,将一片片挡板龙骨顶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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