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我想我也做不了一个好父亲。”慕子岩看着慕城报歉的说道。
“你接受治疗,我同意你去后与我妈葬在一起,否则……”慕城看着他冷冷的威胁着。
“你?”慕子岩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指着他气结着说道:“不孝子!”
“你想早死,我妈还不愿意早见你呢。你自己想清楚。”慕城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慕子岩扔东西的声音——桌上的书、手边的花瓶、烟灰缸全被他扔在了地上:“臭小子,你舍不得老子也不用这样气我。不是我怕死,是你怕我死了你成孤儿吧!”
慕城转过身来看着一会儿功夫已是满地狼藉,还有慕子岩不怒反笑的表情,脸上不禁微赫。
“那你治还是不治?”慕城紧追不舍的问道。
“治,不过不是被你威胁的,是怕你这臭小子成了孤儿,你媳妇儿不要你了。”慕子岩也态度生硬的回道。
一对父子,彼此都死要面子的不肯承认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和需要,却又在对方生硬的表达中妥协了下来,念及至此,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彼此的眸子里都闪动着激动的莹亮。
“臭小子,这些东西你给我重新买一套。”慕子岩微微哽咽的说道。
“烟缸就算了,其它的我给你买两套。”慕城的眼圈微微的发红着,大步走上前去用力的拥住了父亲。
…………
“慕城,怎么回事?”
“大少爷、老爷,出什么事了?”
安言和管家陈伯听到动静跑上来的时候,看见慕子岩正坐在沙发上,慕城正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没事,不小心掉地上了。”慕城淡淡的说着,将书放在桌子上后,将茶杯和烟缸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陈伯,你将地上收拾一下。安言,我们该走了,新房那边你去看一下,家具要定了。”慕城直起身体,拍了拍手,将安言拉到自己身边,转身对慕子岩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
“恩,去吧。”慕子岩微微睁开眼睛朝他们夫妻摆了摆手后,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的模样。
“爸,我和慕城就先走了。”安言疑惑的看了慕城一眼,同慕子岩打了招呼后,便同他一起离开了书房。
“老陈,你到咱们家也有三十多年了吧。”慕城走后,慕子岩睁开眼睛对正收拾地面的陈伯说道。
“老爷,三十八年,晴夫人还没过门儿,我就在慕家了。”陈伯的心微微一紧——这老爷向来不和下人家长里短的聊的,今儿个是怎么啦?难道发现了什么?
“恩,三十八年,很长啊。”慕子岩看了陈伯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陈伯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忐忑着慕子岩提起这事的用意,站在那儿心里直犯嘀咕。
半晌之后,陈伯听见慕子岩轻微的呼噜声后,这才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的盖在他的身上,然后接着将地面收拾干净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书房。
第三节:
在陈伯离开后,慕子岩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轻轻的叹了口气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帮我汇38万到陈复生的帐上,以方稚的名字。”
挂掉电话后,慕子岩的眸光里闪过一片冷意:“这个局,就从你开始破吧。”
喃喃自语中,不禁想起两个人年轻时的许多故事——只是,一切都如过往云烟,人在利益的面前,往往变得不是自己。
…………
“老大夫妻回来过了?”方稚回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玫瑰园的一角,方稚看着陈伯肃声问道。
“是,他们回来拿名单和喜贴,没吃晚餐就走了。大少爷和老爷在书房谈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事老爷生气将东西都砸了。”陈伯一五一时的慕子岩的动静都报告给了方稚。
“老大走的时候什么表情?”方稚微微一愣——自从老大说要结婚以来,老东西对他的态度就完全变了,这会儿怎么又对他发脾气了?难道是知道了产品被偷的危机?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表情。少夫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陈伯压低声音答道。
“我知道了,你想办法弄到他吃的药。我总觉得他的病不对劲,老大看起来没反应,但从他经常往王浅那里跑,就知道他很重视。能让他重视的,绝不会是小病。加上突然结婚,这都值得怀疑。”方稚冷着脸无情的说道:“如果是不治之症,我们就要早做打算了。”
“夫人是想?”陈伯看着方稚阴冷的脸,不由得暗地里打了个寒噤。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好处少不了你的。”方稚看着满园的玫瑰,眼里的冷意更浓了,又交待了几句后,便匆匆的从角落里转了出来,以优雅而从容的步子穿过玫瑰花园的小路,一路往正屋走去。
二楼面对花园的窗子前,慕子岩负手而立,看着宫灯下的瑰色花园里,方稚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脸上依然平静。
方稚上楼的时候,看到的是慕子岩正坐在书房里写喜贴。
“子岩,这些事让阿城自己来做就行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别太累着了。”方稚走过去帮慕子岩捏着肩膀。
“咦?你身上什么味道?”慕子岩停下笔皱眉问道。
“什么味道?玫瑰花儿?”方稚抬手在鼻子边闻了闻,除了香水味儿,也没什么别的味道——她疑惑的看着慕子岩,不解的问题道。
“像老陈身上的那股子厨房的味道,今天阿城、安言过来,他忙和了一下午,结果他们也不在这边吃饭。”慕子岩放下笔,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方稚将手移到他的太阳穴上,熟练的按揉着,边对慕子岩说道:“哦,我回来时去了一趟厨房,可能带了点儿味道出来,一会儿我就去洗澡。”
“恩。”慕子岩轻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闭上眼睛享受着她专业的按摩手法,一时间也不再说话。
原来,她撒谎的手段也并不高明——两个人只是对面站着,怎么可能沾上他身上的味道呢?可见心虚之余,一点小小的试探也能让她急于应付。
可恨自己被她骗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利欲熏心呢?还是**熏心呢?对她这些小手段竟也失去了判断能力?
慕子岩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太重了?”方稚停下手中的动作,俯下头轻声问道。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澡休息吧。”慕子岩闭着眼睛略显疲惫的说道。
“恩,你也早些休息,这些贴子或者我让慕青或慕允来写都成。”方稚从他的背后转到他面前,利落的收拾好桌面上的笔和写了一半的贴子,体贴的安排着。
“不用,我自己写,以后慕允、慕青结婚,重要客人我也是要亲自写的。”慕子岩从笔筒里拿起笔,翻开喜贴又开始写起来。
方稚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了——他提到慕允慕青结婚的事,难道得的不是不治之症?
方稚关上书房的门后,站在门口思虑良久之后,冷冷的抬起了下巴,眸光里射出凌厉的光芒:“即便不是,有些事情也得早做准备。这世上,枉死的又不是一个两个。”
书房里的慕子岩只觉得眼皮突然一跳,惯用毛笔写小楷的他,突然滴了好几滴墨在桌上。
…………。
“王叔,我爸同意配合治疗,你做好方案通知我。”慕城给王浅打了电话后,便开车载着安言去了新房。
“你们在书房吵起来了?”安言看着慕城问道。
“他不是不想治,只是一时间失了生的乐趣,被方稚弄得有些灰心吧。”慕城脸色微沉的说道。
“好了,不提这些了,老爷子愿意配合治疗,你也就不要太担心了。你脸色阴沉的样子,看起来好冷呢。”安言做了个哆嗦的模样,逗得慕城不禁笑了起来。
“咱们去看新房,本来想让你去选家具,结果一个朋友直接订了送过来了,你若不喜欢咱们再换。”慕城加快车速,快速的往环城最有名的绿地区开去。
“这里?传说中的是富人区呀。”安言拉开车门,一片绿茵满目的绿地中,错落着几幢西班牙风格的别墅,每栋别墅四周都有大约300米的间隔。而每栋别墅的占地面积,粗略估算的话大约在300平左右。
别墅的院子大约占了整个面积的三分之一,也就是有100平的大院子——而现在这院子里,是修剪得平整的草坪,并没有种上任何花草。
“这房子是我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买的,平时也没怎么打理。”慕城解释说道。
“挺有投资眼光的,现在至少升值三倍以上了吧。”安言笑着说道。
“不止。”慕城拿出遥控器按开了院门,牵着安言的手慢慢往里走去:“这是园子最大的一幢,你喜欢什么花儿,我安排人种上。”
“不用。”安言的拒绝脱口而出,抬眼看见慕城温润而鼓励的笑容后,不禁低头笑了:“百合花的花期是春末夏初,现在都快入秋了,这时候移植怕是开不了花儿的。”
“你不知道现在有人工培育这回事吗?”慕城的浓眉轻挑,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
“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麻。”安言轻笑了起来。
“钱是个好东西。”慕城的声音低低的,叹息中带着冷意。
“慕城,开心些!咱们现在新婚不是吗。”安言将手插进他的臂弯里,脸软软的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里是软软的怜惜与心疼,听得慕城的心微微一颤。
“对不起。”慕城伸手轻抚了一下安言的脸,那样的温软感觉,一如她刚才的声音一样,软得让他想抛开纠缠了他二十几年的恩怨爱恨,只与她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轻松的生活。
安言随着慕城推开的大门,拉着他的手快步走了进去,看见满屋贴着银泊的法式卢浮宫家具,大叫出声:“谁这么有眼光?居然送你全套卢浮宫家具,真土豪呢。”
这带着欧式宫廷感的美伦美奂,给人一种仿若穿越的感觉,只是做为日常居家来说,却显得过于隆重与奢华了些。
“一个朋友,天天和钱打交道,人都俗气了。现在换怕是也来不及,处理完发布会的事,你安排再重装一次吧。”慕城笑着说道。
“那多浪费。真是挺美,只是太富豪的感觉,你住或者合适,我的气场压不住这些家具。”安言用手仔细的摸了摸餐桌精致的做工、桌面华丽的花纹,不得不说:确实是好东西,从用材到设计都是一流的,只是她的气场不合而已。
“那怎么行,你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要驾驭这里所有的东西。”慕城拉着她继续去看大厅、书房、婴儿房、休息室、主卧室——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
“你不是一直没打理吗?怎么连婴儿房都有了?”安言看着小巧可爱的婴儿床忍不住伸手去摇了摇。
“和你拿证后,就交给朋友去装了。”慕城看着那摇晃的婴儿床,伸过手将安言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缓缓覆在安言的手上,边与她一起摇着边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安言,我们要个孩子吧。”
安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下意识的往回一缩,却被他用力的握住,那力度,并无松开之意。
“好,咱们要个孩子。”安言低下头轻轻的笑了——不管是协议、还是爱情、又或是老爷子的病,他们现在都该要个孩子了。
“安言,谢谢你。”慕城在她的耳边低语着,轻轻转过她的身体,将她温柔的拥进怀里。
安言伸出双臂轻揽住他的腰,将头温柔的靠在他的胸膛时,耳边传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与她的呼吸渐成一至的节奏——如此契合、如此安适、直如同一人一般,将呼吸与心跳连成一线。
在他的怀里,安言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嘴角不经意的笑意温润而美丽——仅管现在要这个孩子有着太多的意义,但两颗渐行渐近的心、这份虽然还不够浓烈,彼此却终于愿意面对的爱情、这份受过伤后终于又能去爱的勇气、值得他们共同去呵护。
要个孩子,挺好。
当夏未的晚霞漫透了晚空,一室的明亮变得绯红起来时,如雕像般相拥的两个人才慢慢的拉开一些彼此的距离:“今天住这边?”慕城低头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看着她轻声说道。
“回市内公寓吧,我等婚礼那天,你将我娶到这里。”安言仰起头,眼底的笑意一片烂然。
“好。”慕城暖暖的笑了——有了她的期许,在商业与阴谋十足的婚礼里,也将多出一份温情与爱意来。
……
“不是说公寓吗?这是去哪里?”上车后,安言一路欣赏着郊区一路绿意的清澈,待回过头时,却发现慕城走的并不是回公寓的路。
“今天将你的时间、你的人全部交给我。”慕城回头微微一笑,如雕刻般的五官在晚霞的里看得让人心醉。
“好好儿开车,别乱放电。”安言微眯起眼睛,肆意的欣赏起这个让自己动心的男人——他身上的散漫优雅的气质、沉稳冷静的眼神,总让人自然的忽略掉他的五官,而他的五官虽然不如古温的妖孽魅惑,却正好是安言喜欢的那种:立体而硬朗,看起来个性十足。
“看够了没?”当车在一条繁华的街头停下时,慕城回身看着安言笑着问道。
“长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安言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没看出你还挺自恋的。”慕城扯下她的手,看着她笑着直摇头。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安言笑着拉开了车门。
“若是配不上,我就去整容,怎么也得整得配得上你才成。”慕城下车拉着她往街巷入口走去。
“来让我捏捏,有没有整过的!”安言笑着惦起了脚尖,伸手在他的鼻子、嘴巴、下巴上用力的捏着——美其名曰检查他五官的真实性,天知道她有没有趁机报复:直拿出握画笔的手劲儿来了,连一向耐力好的慕城也被她捏得生疼。
“女人,手下留情行吗?拧的可是你自己的老公呢。”慕城看着她调皮的样子,笑得一脸的包容、疼宠、还有惊喜——那个稳重、沉静、理智的安言,竟也有这样小女孩的一面。
“别的男人也不会让我这样拧呀!”安言看着他笑得眯起了眼睛——当然,除了夏晚,慕城是第三个可以让她肆无忌惮欺负的男人。
“那晚上回家让你拧,现在我带你逛街去。”慕城一听乐了——既然是老公的专利,那得让她拧个够才成。
“夜市吗?”安言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里,看着眼前的人流如织、灯明如昼,各式的吆喝声、各色的小吃饰品,琳琅满目。
而来来往往最多的人,差不多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无论是品味独特的时尚潮女、还是朴素单纯的学生妹,走在这纷杂的街上,眼睛都一色的透亮愉悦——一种简单的快乐。
“我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却没有做过情侣间最普通的事情——逛街,看电影,吃小吃。”慕城看着她温柔的说道。
t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