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不敢贪战,因不明他处情形,亦不敢骤然变向躲避,遂令全队给座骑衔枚静声,避于一侧山丘上。山丘上虽无乔木,然灌木杂草丛生,萧遥出行前令全队于轻甲外再着麻衣,并不择白马入队;此时隐入秋日苍黄的色彩中,竟是看不出破绽。
约摸一个时辰,那队北漠兵马已经行近,萧遥避了夕阳斜照的光芒,小心地用千里眼探视。当先一人似是此队主将,身材魁梧,一柄长斧挂于马侧,周围有五十余骑分散将他拱卫其中。
马步行进间,那彪汉身形微晃,萧遥突地发现,原来在那人身后,还有一骑正驮着一人,虽然亦着北漠装束,然双腕并前缚住,仅能握住马缰,脸上一根布条紧紧勒住了嘴,让人出不得声,容颜正稚!
萧遥心中一跳,被缚住的那个,竟然是李洵!
他不是应该好好呆在安城么?怎么会被北漠军擒至这里?看样子北漠军应是知晓他的身份!如此,是打算在战时以他为质,逼迫李昊天么?!
萧遥脑中飞转,口中吹出一声婉转鸟鸣,手下不敢稍误,两面苍黄小旗连连打出旗语,只远远看去,就如灌木丛中两片枯叶在风中上下翻动。
山丘中如常般时有杂鸟鸣叫,北漠兵并不以为意,待彪汉与大部分护卫在前头将将走过,只听一声脆鸣,忽响弓箭攒射之声,待他急回首时,部下所骑战马已受伤十之六七。
一轮攒射最后几支羽箭尚未完全落下,山丘上已跃然冲下几千骑兵,身着麻衣,并不知番号。彪汉拨转马头一声呼喝,手握长斧冲回队中,身后护卫分出小半随战,另一大半却挟促着驮了李洵的那匹马快速前行。
随着他喝令,战马伤亡的骑兵已经纷纷下马不再管座骑,持了长枪在手,迅速集结在面敌的方向,或跪或站,牢牢立好下桩,握紧手中长枪向前倾斜挺出。
两里之距顷刻冲至,麻衣之队却并未如彪汉所预料的那般,用前兵冲击阵防,然后短兵相接厮杀;反而马头微转,全队自北漠军东侧边缘驰过,再略转弧旋至北漠军身后方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纵是高速行进中亦举弓攒射,并不瞄准人,只盯着还站着的战马射击。
彪汉顿悟,麻衣之队此番是射人先射马,将自己骑化为步后再行厮杀,一声令下,全队已收缩阵型如圆,四面防御,同时号兵呜呜吹响号角,声传四野,竟是求援之音。
他自不知,在大队骑兵的掩护下,萧遥骑行在队伍东侧最外沿,已悄然带着一支二十人小队向先前快行的那三十余骑追去。
骑兵呼喝,马扬黄尘,一时间,彪汉并未发觉还有那么小小的一队麻衣骑兵已追踪了上去。任谁想来,也自想不到主将和大部队在此,敌方还会注意到逃走的那小撮骑兵。
萧遥拍拍沙暴,紧紧咬在那撮北漠骑兵身后,一手抬弩,连装连发,须臾已射倒二十余人。
她弩箭上淬有极狠的毒药,手臂甚稳,即使在沙暴狂奔中亦箭无虚发,每支弩箭俱中人后颈,自是令人顷刻毙命。
不过十余息,纵马追上,二十人对上剩下的几人,已并无悬念,何况萧遥唐刀所向,如砍瓜切菜一般,须臾已杀尽那撮北漠骑兵。
李洵正惊疑间,只觉得腕间一凉,双手缚绳已断,抬眼才看到来者居然是萧遥,驱马错身而过时低喝了一声“跟上!”,持刀转向,正欲重归大队之中。
李洵惊喜望外,忙用手狠狠扯开了勒住嘴巴的布条,拍马紧随萧遥而行,加入正在弧行骑射的麻衣骑队中。号兵见萧遥归来,一声号角吹响,全队顺势加速,并不再兜转过来,直接西向扬长而去。
就这样走了?只射了马,并不着意来伤人,这是何意?是担心自己援军赶来,所以识时务先行撤退么?彪汉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麻衣骑队身后扬起的漫天黄尘,一时不解其意。
罢了,虽是失了马,只要此番任务完成,便是用双脚走的,也离王庭不远了。彪汉心内嘀咕着,眼睛向先前那小撮骑兵撤走的方向看去。
此时黄尘已落,前方视物渐清,彪汉突然凝住,瞪圆了双眼,约三里开外的地上,正躺了一堆人马尸体,服色正是自己的骑兵。
心中骤然下沉,发足向那处狂奔而去,在一堆横尸中翻检,独独不见被押送之人的尸体,不由得一下子呆在原地:原来,方才那队麻衣骑兵用意竟是在此!他们是识得这被押之人的!那么,他们是燕州军?!
燕州军为何会在此出没?燕州军在此伏击自己,掠走那人,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此处离王庭军不远,而此前自己并未接到传信示警。
不好,彪汉猛地一拍脑袋,燕州军离王庭驻军军集结地这么近,极有可能已经发现……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彪汉抖着手掏出一截竹管,点了引信,“砰”的一声,一团红烟暴起腾上半空……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