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打扫战场毕,全军休整一日,派出斥侯四下探查,方圆三百里,却再无北漠军的消息。
李昊天无奈,大军整队归于漠孜军营,是夜召了众将商议:“如此未知北漠王庭主军的消息,却是如何是好?”
燕州军此来即为抢占先机,先打北漠一个措手不及,若早一日交战,即可多省一日军需,多存一份家底。如此未明敌踪,大军不得轻易开拔,驻军于此又日夜需要军需,耗费甚巨,纵沧州屯田之粮丰产,易怕补不满这大窟窿。
说到底,征战,烧的就是银子。
萧遥在心中筹算,走出行列立于帐中拱手献策:“大将军,不若派遣五千轻骑深入北漠,一探敌情。若遇小股之敌,则围而歼之;若遇强敌,则即刻回撤;或探知北漠王庭主军消息,则小半守望,大半飞骑来报。”
此策精髓在于游击而探,可战便战,不战便走,虽有可能涉险,却也是如今形势可取的最机动之法了,比大军出动瞎扑可好多了。众将于是纷纷赞议。
如此,何人领兵合适呢?
李昊天还在思忖,萧遥已然请缨:“大将军,此行标下愿往。”见李昊天猛然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略怔了怔,继续侃侃而言,“标下素来熟悉游击之战,此等战术不可擢敌军之锋,弱则攻之,实则走之,或依天时,或凭地利,标下自来运用极熟,固敢请令!”
萧遥此言一出,几名欲上前请令的将领不禁止了脚步。他所言极实,若论游击而战,当年燕州军委实在锦城军这里吃了大亏。因而,他一站出,哪个又敢鲁班门前弄大斧?
李昊天纵是明知众将中他最机敏善武,确为游击之术最佳将领之选,心里却偏是舍不得。踌躇半晌,禁不住萧遥再三请战和众将赞同,只得点头应允。
既散了议,便命军需官务必为五千精骑筹备妥当,又召了萧遥到他营帐中来。
萧遥先持令点选了兵马,才往李昊天帐中行来,一撩帐门,就看到他站在帐中眼睁睁地看向自己,不由好笑:“先前在中军帐中便把眼睛睁得比牛还大,差点没唬我一跳。”
李昊天只管看着他:“我没想到你会站出来请缨。”
萧遥站到他身边,解开绷带看了下他左臂伤势,又重新洒了药粉上去,一圈圈地重新给他绑好:“难道还有谁比我更合适么?”
李昊天不禁无语;只闭眼嗅着他身上传来的幽幽清香,半晌才涩然道:“我……担心你。”
萧遥失笑:“哪个将军不是生里来死里去的?怎的你这会儿婆婆妈妈、多愁善感起来了?”
李昊天很想说那是因为你跟他们都不同,话到嘴边几欲冲出,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怎能在这时引起萧遥的情绪波动?待他回来后再慢慢找个机会说也不迟。
因而想了想,才慢慢答道:“你原来没在北漠打过,我…担心你不熟悉情况。”
萧遥垂眼思忖了一阵,抬头问道:“与罗部真沙漠部族有大不同吗?”
李昊天拉了他坐于灯下,一边贪婪地看着他的面容眉目,一边细细给他解释:“有些相同,但北漠草原更多,间有小山丘或魔鬼石林。
山丘便罢了,多不大且平缓,只魔鬼石林你千万要注意,乃千万年前石山风化而致,内含千洞万窍,风过其中,如万鬼嚎哭,人入其中,多迷途至死……”
一时间絮絮叨叨,恨不得将自己脑中所知尽数灌与萧遥。直说得口干,犹觉语意远远未尽,忽觉得右肩一重,侧头去看,萧遥已将头倚在他右肩阖了双目。
不由得长叹一声,伸出右手将他半个身子都拢在自己胸前,用脸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心中只反复默念着“萧遥”、“萧遥”……
第二日天方破晓,萧遥即率五千精骑,带了二十日水粮,悄然出发。昨夜李昊天忍住心绪,将萧遥送归营帐休憩后,自己竟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萧遥可能涉险,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阵阵绞紧。
此时看到萧遥在晨光中翻身上马的身形,即使众目睽睽,也突然忍不住冲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与他吐露,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保重”两字。
萧遥含笑挥挥手,翩然纵马远去。征战多年,哪个武将不是生死浴血?只诉“保重”二字已足够。看李昊天那番模样,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倒让萧遥觉得诧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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