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扶了她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至妻子手中,方温声道:“出了什么事了,不急,慢慢与我说。”
他与妻子结缡三载未有生育,因父亲过世又守孝三年,至今年妻子方才有孕,如今刚坐满五个多月的胎,才放她出门走动一二。
冼月华看着丈夫小意温存的模样,眼圈一红:“那日韦夫人几人就与我商议,几人凑些银子出来,将万老将军的两个女儿先赎身出来。”
林兴文点点头,此事他亦知道,当日受训诫之后,管仁昕悄悄召他到揽月楼一间包间中密议,同在的有好几名武职将军。
几人心中悲愤,又不敢擢梁王之怒,便定了由家中夫人出头,先将破锋将军府的几名女眷赎身出来,本是同僚的女儿,又是内宅的无辜女子,何必教她们陷身那污淖之中?很该援手一二。
冼月华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谁知今日韦府的大管事去了教坊司,才知破锋将军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并不在此,韦管事四处使银子打听,说是……”
说到此处,冼月华气得手微微发抖,林兴文细心地帮她轻抚着背,顺顺气,冼月华拉过他的手紧紧握着,咬了咬牙恨声道:“说是梁王下旨的当日,黑羽卫抄家时就直接将万老将军的两个女儿带走,送进了漱别院。”
林兴文的手一僵,漱别院虽不是明产,上京略有些权势的人却都知道,那是玉左相的产业,里面叠山重石,飞流引瀑,生生造出一个人间仙境,更兼侍立娇娃无数,俱是薄衫轻裳,肌肤半露,入院游乐的客人,只要看中,便可随时随地召而淫之,便是梁王,也乐而往之。
“万老将军那对双胞胎女儿年方豆蔻,平日里贞静温雅……”冼月华说不下去了,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一边将脸颊慢慢贴在丈夫的掌上,“阿文,我好怕……”
怕家人也溅血街头,怕自己或自己的儿女今后也会落入那生不如死的境地……
林兴文轻柔摩挲着妻子娇嫩的脸,柔声安慰她:“月华,不用怕。梁王已经训诫过我了,不会再有别的事了。”
冼月华柔顺地点点头,双手箍住丈夫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衣襟上,不出一声,似乎这样和丈夫相偎,他的体温就能暖和自己寒栗的心。
林兴文的手摸过妻子的秀发,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自己的心却缓缓地沉入了冰冷:他不想跟妻子说,前日管仁昕提醒他注意,他也不被人知地察觉了,自己的府外有黑乌卫的形迹。
梁国立律,黑乌卫掌暗部,查百官谋逆、违律、违制诸事,可直接提入诏狱审理,并不须经三司。
因为萧遥,梁王如今对定边侯府颇有芥蒂,加上二弟在锦城掌兵,虽派了监军,却是要把这一府人死死扣在手里,防止锦城有什么轻举妄动。
林兴文想起了小时无聊,在园中玩耍看到的一幕情景:两枝叶间,一只蜻蜓撞进了蜘蛛网,拼命挣扎着,却被迅速赶来的蜘蛛一层层吐丝缚住,直到再也不能动弹。
林兴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他觉得那处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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