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之上,竟是另一番开阔之景。一片不大不小的谷地,碧草萋萋,间杂山烂漫,一条玉带般的大河缓缓流来。大部分拐弯从两峰谷中绕去,小部分漫向这边自悬崖冲下形成山涧。
李昊天侧头问道:“小桃,你要去何处垂钓?”
小桃用手指着大河在两山洄弯之处:“昊叔叔,去那里。”说着挣扎着下来。
李昊天只觉得右臀一疼,方扭头欲看,只见小桃拿了一截带刺的藤蔓,“唉呀,昊叔叔,你衣上勾到刺箩了。”边说边将那截刺藤远远地扔进草丛。
李昊天不以为意,见此处因少人走,草深木杂,恐有虫蛇,解了腰间佩剑,打草先行,嘱咐小桃紧跟身后。
小桃笑眯眯地应了。
走了两百余步,李昊天渐觉肢麻体痹,头晕目眩起来,急用佩剑抻住。
小桃笑意盈盈上前扶着他道:“昊叔叔可是不舒服?”李昊天侧头,见阳光穿过晨雾映在她的眼中,眼眸竟透出幽幽翡绿。
正舌痹说不出话,小桃已左手两指点向他风池穴,见李昊天眼睛一翻,往地上倒去,撮唇滴溜溜地吹出两声清脆的布谷叫声。
洄弯几棵古柳后闪出两个男子,行动迅捷地扛上李昊天,扯出转弯处藏匿的一张竹筏将人往筏上一个圆竹筐里一扔,小桃随手拿着篾片盖子将竹筐盖上,一行人从从容容撑筏往下流而去。
待李昊天意识渐渐清醒,发现自己手足被缚,被塞在竹筐中,方略挣扎了下,头领的篾盖忽地被拿开。
“咦,果然厉害,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小桃略带惊讶地看着他,旋即笑道,“既然不乖,就继续打屁股!”
说话间,已来人将他倒出,李昊天方注意到他们在竹筏上,两岸峰高猿鸣,河中水流颇急,还待细看,臀上又一片疼痛,复又被塞回竹筐中。
小桃自个儿喃喃道:“这回翻倍加量,刺四个麻刺,总可以多麻些时间了吧。师姐好生吝啬,让我试药也不知道多给几个便宜药丸……”
李昊天臀部方被刺完,就被砰地扔回筐中,摔得又是一痛。
不知几息,意识渐模糊间,见小桃笑嘻嘻地又拿了篾盖边盖上边故意说道:“你说是不是有人能掐会算,给你取个字叫定元,看吧,果然被我们定住了,捆得圆圆的放筐里……”
李昊天舌亦麻痹,口不能言,心中急怒之极,气血攻心之下,却是眼前一黑,又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在马车里。仰面看到车中挂着一盏油灯,随着马车前行,轻轻地晃动。
一只小手伸出,稳住乱晃的油灯。
李昊天一偏头,就看到小手的主人。
小桃早换了装束,一身青色男式马装,一头黑发都束在头顶扎了个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固定。
见他醒来,嘴角含了笑,很有礼貌道:“昊叔叔可是渴了?”
李昊天努力撑着靠着车壁坐起,尽量地活动了下被捆得有些麻木的手足。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稍顷,车窗外传来声音:“萧将军,燕州有急信。”
“拿来。”小手从车窗取进信件,展开看了片刻,呵呵一笑,拿了茶杯递到李昊天唇边,“昊叔叔请喝水,我可是打了包票不少你一根头发丝儿的。”
师姐说过,要减轻麻刺的后患,就让人多喝水。不然,到了交人出来时,他还手脚僵痹的就不好看了。
李昊天忽悟了过来,舌头有些不灵便道:“你是锦城萧遥?!”他手上也有萧遥的情报,尚不入眼,只知是林珩义子,十岁男童,却不意会比同龄人矮上一截,居然还肯扮成女童,且让人雌雄莫辨。
萧遥捏着他下巴半喂半灌他喝了水,懒懒地往榻上一靠,“唔,昊叔叔最好乖乖儿地别动心思,马上就到锦城了。你可是我的大金主!”
金主,当然是大金主!李昊天被其父燕州节度使李煊换回去后,很快就知道,萧遥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从十五名亲卫的护卫下单单把他虏了过来,拿他换了燕州的曲水平原和平原上的曲水城,更因此得了梁国一等军功和平虏中郎将的封号!
至此,萧遥的名声开始传出。而在之后的多次交战中,萧遥更是多次击退了燕州军及沙漠各部族的进犯,牢牢地将燕州军阻于曲水平原之外,逼得伏名可汗不敢过库鲁草原,还武力打服了不少部落,与锦城盟誓。
李昊天恨恨地合上卷宗。那时萧狐狸才多大,十岁,从自己一出燕州的安城寻访徐先生开始,就设好了圈套,什么途中自称与徐先生是道友的老道,什么破茶寮的农妇,什么樵夫、猎户,全是他的人!
萧遥,根本就是弄了一个假的小南天!
如今细细想来,也有疑点,可惜那时自己一头往袋子里钻!
好在终于还是请回来徐先生任军师,这三年,自己几乎是卧薪尝胆!更是在多次与萧遥的交手,渐渐了解到萧狐狸的特点。
和萧遥敌对,让李昊天恨不得吐几口老血,从来就没有一次痛快的对战,他勇武巨力,善带骑兵正面冲锋,萧遥就是只小狐狸转世,最喜借地形作战,或因势设伏,或游击作战,很少与他有实打实的对撞。
李昊天长长呼出一口郁闷之气:萧遥,不将你扒皮拆骨,难洗我当日之辱!难消我心头之恨!
心中想着,手却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臀部,扬声道:“请军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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