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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金鞭

辰旦下朝后,依旧到怀德堂阅折,坐在熟悉不过的金龙宝座上,日复一日的千篇一律。御书房中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竟有些空荡寂寥,辰旦忽觉心绪不宁。窗外如絮飞舞的雪映得殿内昏暗清冷,午膳后便点燃了灯烛。鎏金镂炉中银丝碳燃得正旺,却始终驱不去浓浓的寒意。</p>

午睡小憩后,辰旦批了该批的奏折,召了该召的人,议了该议的事,草草用过晚膳,便摆驾回宫。那雪无休无止地下了两日,终于渐渐地小了,辰旦忽然不愿乘辇,徒步踏雪而行。内侍撑开一柄黄绫大伞,星星点点的雪无声飘落伞顶,抬眼望去,画栋雕梁朱墙碧瓦皆成纯净无暇的美玉,湮没了无数繁华喧嚣,遮蔽了所有污垢尘埃,唯有前方几盏昏暗宫灯,折射出晶莹迷蒙的微光。</p>

走近轩辕殿,远远地见雪地里仍是那个单薄凄凉的人影,雪集在他身上,白茫茫一片,似已融入了天地无尽的纯白之中。辰旦缓步走过,星子竟似毫无察觉,仍是一动不动如石像般跪着。辰旦暗自蹙眉,宫门将要宵禁了,该不该赶他出去?稍一犹豫,终于不发一言进了寝宫。</p>

辰旦进殿坐下,英公公忙奉上热茶。今日辰旦本翻了玉妃的牌子,英公公躬身问道:“皇上,现下传玉妃娘娘过来侍候么?”</p>

辰旦闻言,似有不耐地摆摆手:“朕今日乏了,让她不必来了。”停顿一下,又道:“宫内要宵禁了,你让他回去吧!”</p>

英公公领命出殿,片刻后回禀:“殿下说,他昨夜亲手做了一样东西,想要进呈陛下。”</p>

“哦?”辰旦奇怪,星子亲手做的东西?朕富有四海,无所不有,还须他亲手做的什么?他从未如此,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朕,倒是稀奇。辰旦想起今晨是曾见到他双手捧着个长匣子,敌不过好奇心:“什么东西,拿来看看!”</p>

英公公又出殿去了,果然很快捧了那只长方形的红木匣子进来。英公公拂去匣上的积雪,躬身双手奉上,辰旦令置于案上,打开一看,不由愣了。</p>

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柄黑色长鞭。辰旦拾起长鞭,果然是新做的,原色楠木鞭柄尚未上漆着色,却打磨得十分光滑。鞭身是纤细柔韧的九股黑色的熟牛皮拧在一起,当中亦缠了数根细细的金丝。鞭子的长度韧性,显然是仿制前日被自己打断的那根蒙古国进贡的金鞭,只是朴实无华。辰旦握在手中略挥了挥,手柄的弧度恰到好处,十分轻灵舒适,不比那镶金玉柄的华贵沉重,仔细端详,才发现那木柄已镂成了空心……辰旦忽忆起上回怀德堂偏殿中掌掴责打星子,以至肩酸臂痛,星子屈膝俯身为自己按摩解乏之事,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恼。</p>

辰旦翻来覆去把玩着长鞭,这条长鞭还真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为朕量身定做的,想来除了朕,世上再无人会用上他亲手做的鞭子了……辰旦心中浮起一种异样的情绪。静寂的窗外偶然传来细碎的吱呀声,那是树上积雪压断了枯枝,辰旦坚硬的心也如这积雪不知不觉悄然坍塌……就算是苦肉计,朕也只有认了。沉默了一刻,辰旦终于开口:“让他进来!”</p>

星子将鞭子交给英公公拿进殿后,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英公公带了两名内侍重新出现在面前。星子又是赤足跪了一整天,人冻僵了,心冻木了,思维已停滞,希望和恐惧全都凝结成冰,连蓝宝石般的眼珠也成了不会转动的冰疙瘩。眼前的人说了些什么,星子全然听不清。</p>

最后,那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将星子搀扶起往轩辕殿里去。星子待进了紫铜鎏金的宫门,被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气一激,方才明白,父皇终于愿意见我了!星子挣扎着甩开搀扶的内侍,踉跄向前两步,失去了知觉的伤口麻木而不觉疼痛,只是双足僵硬几乎不能行动。</p>

衣衫发梢上的冰雪融入殿中鎏金炭盆散出的熏然暖气,幻成一片蒙蒙迷雾,星子模模糊糊望见高处正襟危坐的父皇,下意识地屈膝磕头,灰白而透明的嘴唇嚅嗫了几下,好容易叫出一声:“父皇……”嘶哑的嗓音带了一丝哽咽,不知是寒冷还是委屈?叫了这声,星子停下,迟钝的思维理不出头绪,竟想不起下面该说什么。</p>

辰旦见星子脸色如雪一般,一双蓝眸清澈如冰。雪厚厚地积了他一身,进了温暖如春的寝宫,冰雪消融,浑身上下滴滴答答不住滴水。辰旦握着长鞭,一只手慢慢地梳理鞭稍,冷然问:“你这是何意?”</p>

星子麻木的知觉渐渐恢复,身体在冰水中瑟瑟发抖,哆嗦半晌,方叩首颤声道:“儿臣……儿臣前日折……折断了父皇的宝鞭,昨日连夜做了一柄,虽……虽然粗糙简陋,却是……儿臣的一片心意,恳请父皇……父皇试一试,是否堪用?”</p>

星子语气已是谦卑之极,模样儿更尤为可怜,辰旦印象中他从未如此卑躬屈膝……犹记第一次教训他时,是何等桀骜不驯!那是朕可做梦也不曾想到,有一天他竟会亲手精心制作一条鞭子送到朕面前,恳请责罚,但又如何?他那颗顽石般的心,从不曾有丝毫改变,辰旦压不下挫败的怒火与沮丧,嘴角一弯,似带了三分嘲笑,口气却愈发森严:“试一试?怎么试法?”</p>

星子抿紧了嘴唇,半晌,终于克制住了全身的颤抖:“儿臣万死,便再打断十根鞭子也是罪有应得,肯请父皇……父皇重责!”曾几何时,自己恨透了被端坐宝座之上的这个人责打,未想到时至今日,竟沦落到将他的毒打视为最大的恩赐?星子握紧双拳,指甲刺入麻木的掌心,却唯有无声苦笑……当我跪在雪地时,不是最渴望这殿内的片刻温暖么?为了这温暖的片刻,我宁愿以此血肉之躯,承受狂暴风雪的肆虐……</p>

辰旦听星子说道“打断十根鞭子”“请父皇重责”,不觉恍惚,到底是朕掌控他,还是他来掌控朕?他高兴时低三下四地服侍朕,不高兴时便肆无忌惮地给朕好看!再怎样打他罚他,他从来不曾畏惧,请罪求罚,不过是做做样子把朕当成三岁小孩子哄哄罢了!</p>

若是换了别人……别人?谁敢象他那样将朕玩弄股掌之上?辰旦记不清,有多少官吏嫔妃,一言不合忤逆圣意便被发配边关或是幽禁冷宫,一生不见天日,甚或丢了性命,株连家族;辰旦也想不起,除了星子天底下还有谁会逼得朕亲自动手?朕是不是也该发落了他,从此眼不见为净,一了百了。但……回想白日怀德堂的空旷冷清,耳边似听到星子决绝凄然的声音“父皇是要儿臣今日死在这里么?”纵使一生翻云覆雨杀伐决断,面对这蓝如海亮如星的双眸,终究下不了决心……</p>

辰旦细细地重看了遍手中的鞭子,好吧!看在这是你亲手做成的份上,你要朕试,朕便再从你一回。鞭稍轻点,指了指御案前,示意星子跪过去。</p>

星子得到父皇指示,暗暗松口气,虽然刑罚惨烈,但父皇收下鞭子,意味着挨完这顿打便可既往不咎……星子忙膝行上前。他进殿这一会,双腿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开始苏醒,每移动一步都象是在针尖麦芒上挣扎,良久,方一寸寸挪到辰旦指定的位置。星子伸手去解外袍腰带,冻得僵硬的双手哆嗦了半天,也扯不开湿漉漉冷冰冰的衣带。</p>

辰旦使个眼色,英公公便命两名小太监上前为星子宽衣。除了他被冰雪湿透的黑色锦袍,贴身的却不是底衣,而是裹了厚厚的白布,已被血水染红,紧紧地贴着皮肉,无法解开。太监将星子的长发盘在头顶,拿来剪刀,先剪开一条从上到下的口子,再用力往两边一扯!连着那浸透鲜血的白布,已撕下一大片皮肉来!星子不禁“啊!”地惨叫一声,忙将拳头塞入口中,吞下了后面的呼喊。</p>

终于除去了上身的蔽体之物,星子咬牙忍痛跪直身体,等待辰旦发落。辰旦起身离座,踱到星子面前,星子叩首,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将伤痕狰狞惨不忍睹的整个后背暴露在辰旦面前。辰旦细看那纵横交错的累累伤口,想是用浓盐水泡过,撕裂翻卷的血肉边缘皆泛出青白的颜色,却未有任何上过药的迹象,看来他不曾违背朕的禁令。只是方才伤处被大力撕裂,一缕缕地渗出殷红的血水,片刻便已染红了前胸后背。</p>

辰旦手握长鞭,暗生踌躇,那日在军营大帐中已狠狠地打了他一两百鞭,此时若要再打,已无可落鞭之处,何况这鞭子里绞了金丝,更增十分痛苦。但倘若就此轻易放过他,他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后更不会将朕放在眼里。辰旦迟疑一刻,开口问道:“今日你既来负荆请罪,知错了么?”</p>

星子闻言迟疑。知错么?我确实错了,不该欺骗父皇,不该滥用他的信任,不该当众让他出丑,但星子明白辰旦震怒远远不止于此……此时既来请罪,无法细做分辩,亦只恭恭敬敬答道:“儿臣知错,请父皇重责。”</p>

“那好,”辰旦并不想纠缠审问,加重了语气道,“既然你已知错,既然是你要朕重责,你便看着办,鞭打多少,由你自己来定!”</p>

星子一愣,父皇拿着鞭子,却问我该打多少?这感觉就象是屠夫手持利刃,问躺在砧板上垂死无助的鱼,该从哪里下手,该被切成几片……周身的伤口叫嚣着强烈抗议,就算吹口气亦痛不可当,何况自己亲手做的鞭子,那滋味再清楚不过……若父皇怜惜儿臣,能不能不要再打,饶过儿臣这遭吧!这句话在星子喉间滚来滚去,怎能说得出口?要父皇就此罢手,那只能是美梦……但,要我自己定?若报出五十鞭以上的数字,几无可能撑得过去,不免有矫情欺骗之嫌;若是报个二三十鞭,又显得毫无诚意,更是糟糕……</p>

辰旦等了一阵,不由愠怒,朕问话也不答了么?扬起一鞭,落在星子背上,五分力道以示提醒:“朕问你话,没听到么?”</p>

“儿臣……儿臣不知道……”星子慌慌张张一句话出口,刚才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鞭,和活生生地切肉相比,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星子虽仍跪得笔直,额上已是汗水涔涔。</p>

辰旦冷哼一声,显然对他的回答颇不满意:“你不知道?那朕便听你的,你叫停时便停好了!”</p>

星子痛得无心分神,明知父皇气恼也只得应了声“是”。暗想,自己死也不能叫停,大不了再被他打得昏倒罢了。</p>

辰旦略加了点力,又是一鞭落下,贯穿星子伤痕累累的后背,划出一道新鲜血痕。星子双膝疼痛无力,不由自主往前一扑,僵直的双手牢牢撑住,才没有趴在地上。星子回头,歉然道:“父皇恕罪!”辰旦点点头,许他用手伏在地上,稍作停顿,再度挥鞭。</p>

这回辰旦落鞭不再杂乱无章,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伤势最重之处。纵然如此,对缓解星子的痛楚仍几乎于事无补。仅仅三两鞭,星子的整个后背已如在烈火滚油中烧灼。从辰旦落鞭的风声速度,星子亦知比起军中狂怒暴打,皇帝今夜已手下留情。但眼下已快到了他的极限,身子不住摇摇晃晃,仿佛即刻便要摔倒在地。星子挨打受罚,素来不喜被绑住四肢动弹不得,此刻却恨不能有个刑凳之类的东西牢牢捆住手足,可稍稍少一点煎熬辛苦。</p>

辰旦不紧不慢,打了近二十鞭,星子已觉过了有三生三世那么久……忽然,丹田一点刺痛,星子暗叫不好,惊得魂都掉了大半,顿时冷汗淋漓。死命咬住嘴唇,又挺了数鞭,终于一口气撑不住,扑的栽倒在地。辰旦住手,蹙眉问道:“怎么?受不住了么?”</p>

星子摔在金砖地面上,头晕目眩,半晌喘过不气,几乎动也不能一动。但皇帝的质问显然夹了怒气,星子似乎还听到两声冷笑,忙咬紧牙关道:“儿臣……受得住。”却止不住声音颤抖,深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将手指关节抵在金砖上,慢慢支起上身,重又摆好受罚的姿势。心头已是欲哭无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此时又毒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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