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小的孩子。
看著她怀里那束金黄色的向日葵。
看著她嘴角那抹虚弱的笑容。
没有人说话。
只是用眼神传递著同一句话:
“孩子,別怕。”
“你安全了。”
“这里有很多人,会保护你。”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她微微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看到了那些站在窗外的人们。
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是纯粹的、温柔的、善意的注视。
小女孩感觉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边云同志,”主治医生起身,声音恢復了专业性的平稳,“先把孩子交给我们吧。”
边云点头。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小女孩,连同她怀里的向日葵一起递过去。
医生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她接过孩子,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背,一只手托住腿弯,姿势標准得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她快速检查了小女孩的瞳孔反应、呼吸频率、心跳节奏,同时对旁边的护士说:
“立刻送儿科重症监护室。通知解毒科、烧伤科、呼吸科主任,准备联合会诊。”
“是!”护士立刻应道。
就在小女孩被放进移动病床的瞬间——
一个年轻的护士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
巧克力。
包装精致的、印著可爱图案的牛奶巧克力。
她蹲下身,轻轻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棕色的、光滑的巧克力块。
“来,吃点甜的。”护士的声音像哄自己的孩子,“睡一会儿。”
她把巧克力轻轻放进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味蕾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甜。
纯粹的、温柔的、带著奶香的甜。
不是1937年那种偶尔能得到的、粗糙的麦芽糖的甜。
巧克力在口腔里慢慢融化,丝滑的质地,浓郁的香气,还有那种包裹著整个身心的、温暖的甜意。
她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眼睛慢慢眯起来,嘴角——儘管嘴角有水泡破裂的伤口——努力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实的、属於五岁孩子的笑容。
“等睡醒之后,”护士替她掖好被角,“就好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她抱著怀里的向日葵,闭上了眼睛。
巧克力甜味还在口腔里蔓延。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
窗外那些温暖的目光,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轻轻包裹著她。
这一次,她不是昏睡,是安心地入睡。
知道醒来时,这个世界还在。
知道醒来时,那些温柔的人还在。
知道醒来时,疼痛会减轻,伤口会癒合,而甜味,还会再有……
……
护士递给小女孩的,不是巧克力,是新中国的味道——
让1937年只记得硝烟和毒气的味蕾,第一次尝到和平的甜。窗外那些目光不是围观,是一个民族对一个孩子的郑重承诺:
从今天起,你童年的天空不会再有硝烟,你呼吸的空气不会再有毒素,你记忆的味道里,甜会越来越多,苦会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你会忘记苦难是什么滋味,只记得这个世界,本该这么温柔。”
——边云,於观察室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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