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血肉磨坊。
中国军人的人命,在这里不是人命,是筹码,是消耗品,是填进绞肉机里、试图让机器卡顿一下的、微不足道的沙子。
边云抬起右手,握拳,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天空,对著这片浸透了血的土地,对著这个该死的时代,对著身后三十一个兵王,嘶声吼出:
“组装——”
“新中国麒麟坦克——”
“开向罗店——!!!”
…………
而在罗店的战壕里……
营长!没子弹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兵爬过来,手里拿著一桿老套筒,枪栓已经拉不开——要么卡壳,要么真没子弹了。
赵铁山看了眼自己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转头看向战壕里还能动的弟兄:十三个人。
一个营,六百人,1个小时,打得只剩十三人。
“弟兄们。”赵铁山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看见那三辆铁王八了吗?”
所有人都看过去,眼睛里是血,是绝望,但还有火。
“咱们的任务,是守住罗店到太阳落山。”赵铁山说,“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两小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咱们守不住了。”
没人说话。
只有远处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和日军嘰里呱啦的叫喊。
“但咱们不能退。”赵铁山继续说,“咱们身后,是大场。大场后面,是上海。上海后面,是南京。”
他一个个看过去:
“狗娃,你十八,家里还有个妹妹等你回去。你妹妹今天七岁,刚上小学,每次都考班级里前几名。”
“老枪,你三十五,老婆刚生娃,现在还不会叫爸爸,你的愿望就是回去,再见老婆孩子一面。”
“三柱子,你二十二,订婚了,未婚妻等你打完仗,就回去和她结婚。你的右侧口袋里,一直放著她的照片。”
他每说一个名字,那个兵就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可我们,不能退。”赵铁山举起那颗手榴弹,“咱们得死在这儿。”
“先用咱们十三条命,换那三辆铁王八停两小时。”
“换后面的弟兄,有时间修工事,调援军。”
“换咱们的国……多喘两口气。”
“只有国家守住了,咱们的家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幸福的生活下去。”
他站起来。
战壕里,十二个兵,也跟著站起来。
个个带伤,个个衣衫襤褸,但腰杆挺得笔直。
“来世。”赵铁山笑了,笑得满脸是泪,“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十二个声音,嘶哑地吼。
三辆日军坦克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五米。
赵铁山正要拉响手榴弹衝出去——
突然,天空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炮弹。
不是飞机。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战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
日军坦克停了,炮塔转动,寻找声音来源。
战壕里的中国兵也愣住了。
赵铁山揉了揉眼睛,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坦克。
通体漆黑如墨,车体低矮扁平得像趴著的巨兽,装甲板稜角分明,在昏黄的阳光下几乎不反光。
炮塔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和雷达在转动,125毫米的滑膛炮管粗得嚇人,炮口制退器像张开的兽口。
“时间有限,十五辆麒麟坦克已组装五辆。炮组一號就位!”猎豹对著单兵电台喊,“坐標已锁定!请求开火权限!”
其他四组也在同时完成组装。
“炮组二號就位!”
“三號就位!”
“四號就位!”
“五號就位!”
五门125毫米滑膛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罗店镇。
指向那些正在推进的日军坦克。
指向那些潮水般的土黄色身影。
所有人看向边云。
边云低声道:
“五辆,也足够了。”
他再次仰天嘶吼:
“给我,开炮!”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