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根粗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不疾不徐,却带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听说,有人对队里给陈才和苏婉寧同志安排的工作,有意见?”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了刘峰。
刘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赵老根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我就当著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才。
“陈才小伙子弓马嫻熟,主动跟队里提出来,愿意上山打猎,为集体创收。”
“他跟队里保证了,每个月,上交三百斤野味!”
“三百斤!”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斤肉是个什么概念?
这帮成天吃糠咽菜,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的知青,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以后隔三差五,大家都能跟著喝上肉汤,解解馋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才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嫉妒,变成了羡慕,甚至是敬畏。
赵老根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婉寧的方向。
“再说苏婉寧同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识文断字,文化水平高。”
“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让她去,把咱们队的家底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让她这么个文化人,跟著你们这些大老粗去地里刨土,累得半死,才算是人尽其用?!”
赵老根的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好些人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是高中生去当个记帐员,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有那三百斤肉摆在前面,这点小事谁还敢有意见?
赵老根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严厉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队里安排工作,是看谁能给集体做贡献!不是看谁会耍嘴皮子,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刘峰身上。
“有的人自己没本事,不想著怎么为集体多出点力,还见不得別人好,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小团体,破坏团结!”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候,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闹事,影响生產……”
赵老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別怪我老赵不讲情面!直接扣光他的工分!停了他的口粮!让他自己喝西北风去!”
扣工分!停口粮!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知青的心坎上。
在这个年代,这跟要人的命没什么区別!
刘峰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他低著头,双拳在膝盖上死死地握著,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赵老根当眾甩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那点可笑的“公平”?还是拿他知青点长的身份?
在“三百斤肉”和“停口粮”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利益面前,他所有的说辞,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才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著刘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老根替他做了恶人,正好。
现在他需要的是稳固,是时间,是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为自己也为苏婉寧,打造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安乐窝。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刚刚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婉寧身上。
她也正看著陈才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