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著眼前这个鬚髮皆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的老人,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
“韩將军,別来无恙。”
韩遂对著曹操一拱手,態度恭敬。
“丞相,久违了。”
曹操感慨地说道:“我与將军令尊,同举孝廉。当年在京师,我待令尊,如待叔父。”
听到这话,韩遂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曹操继续说道:“后来,我与將军又同登仕途,在朝中为官。”
“谁曾想,世事变幻,不觉经年。你我如今,却在这沙场之上,兵戎相见了。”
韩遂听完,也是一脸的感慨回应。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丞相佳作,道尽世间沧桑。你我皆已年过半百,鬚髮皆白,何苦再於这沙场之上,做此困兽之斗?”
曹操闻言,抚须而笑,笑声中却带著几分萧索。
“文约此言,深得我心。想当年,你我在洛阳,也曾是鲜衣怒马,共论天下事的少年郎。”
他话锋一转。
“只是,岁月不饶人啊。我辈已老,当思身后之事,为子孙计,为乡里计。而不应再隨竖子,逞一时之勇。”
这“竖子”二字,虽未明说,但所指何人,两人心知肚明。
韩遂面露难色,似有万千愁绪。
“丞相……时势如此,身不由己啊。”
曹操双目微眯,语气却愈发温和。
“將军在此经营数十年,深得人心。我此来,非为赶尽杀绝,只为勘平叛乱,还朝廷一个安寧。”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马超有吕布之勇,却无吕布之谋,且为人性如烈火,又负杀亲之仇。將军与他为盟,无异於与虎谋皮。”
“將军是愿与我共治这关右之地,同享太平,还是愿为他人作嫁,最终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文约,还需早做决断吶。”
秋风吹过,捲起亭角的残叶。
韩遂低著头,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而曹操,则静静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已经贏了。
...
曹操翻身上马。
许褚策马护在身侧,贾詡也跟了上来。
“丞相,”贾詡催马靠近,低声正要开口,“那韩遂……”
“不必多言。”曹操抬手制止了他。
“只需一封涂改过的书信,设法让马超亲眼看到。”
贾詡心中一凛,马超性如烈火,韩遂生性多疑。
这封信一出,二人联盟必破。
“离间之计,”曹操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很冷,“要快。”
队伍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马蹄踏在黄土上的声音。
曹操的目光放得很远。
汉中送来的那封急报,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贾詡见曹操久久不语,他催马与曹操並行问道:
“丞相可是在为汉中之事烦忧?”
曹操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开口:
“文和,吾昔日年少时,曾见大汉最后之荣光。”
“那时候的洛阳,是何等的气派。天子威严,百官恭肃。我本以为,这煌煌之世,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苍凉。
“后来,黄巾,董贼作乱,劫持天子,焚毁帝都。自那时起,汉室倾颓,纲常崩坏,致使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於是,操兴义兵,號召天下,只为匡扶社稷,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半生戎马,扫灭群雄,北征乌桓,才换来今日中原稍定的局面。”
曹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负。
“吾自谓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不负『英雄』二字。”
“然,刘备亦是英雄。”
“如今,他虎踞两川,將得荆、益之地,势已坐大。”
“其侧谋士陆云,神鬼之能,『半日破关』,必出自此人之手。”
曹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平生征战,几度生死,如今我这鬢髮,也已斑白了。然天下烽烟未熄。”
“我常常在想,未知有生之年,尚能见天下一统,海晏河清否?”
“尚能见天下万民,重享清平之乐否?”
念及此,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消散在渭北萧瑟的秋风里。
“噠、噠、噠……”
马蹄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踏在回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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