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白日听闻先生兴业司之举,又思及先生前日所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顿了顿,对刘备说道:“想来主公必然会请先生长谈,故而前来,望能再聆听先生教诲。”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指著诸葛亮,对著陆云摇了摇头。
“先生你看,备就知道会是如此。”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却满是亲近:“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也罢,坐吧。”
“谢主公。”
诸葛亮也不客气,径直在陆云下首的位置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刘备脸上的醉意也收敛了许多,他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赵云。
“子龙。”
赵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刘备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今夜之谈,半字不可外泄。”
他沉声下令:“你到门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遵命!”
赵云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刘备和诸葛亮重重一抱拳,又对陆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房门被他从外面轻轻关上,將內外彻底隔绝。
堂內,烛火摇曳,只剩下三人。
刘备端起酒杯,遥遥对著陆云一敬,脸上掛著洒脱的笑意。
“先生,那日听你说,备后来在西川称帝,建立了蜀汉基业。”
他顿了顿,颇为坦然地自嘲道:“而后,为了给云长报仇,备在夷陵犯下大错,败得一塌糊涂。最后,不得已在白帝城,將整个江山都託付给了军师。”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目光中带著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好奇。
“备想知道,我走之后,这蜀汉的担子,孔明一人挑得可还顺当?”
诸葛亮正轻摇羽扇,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显然,他也想听听自己的“未来”。
陆云放下茶碗,神情轻鬆地说道:“主公放心,丞相之能,经天纬地。”
“夷陵战败,蜀汉確实是元气大伤。但丞相接手之后,先是出使东吴,重修盟好,稳住了外部。再对內安抚百姓,发展农桑,不出数年,蜀汉国力便已恢復。”
“而后,丞相更是亲率大军,南征孟获,七擒七纵,彻底平定了南中之乱。自此,蜀汉再无后顾之忧,府库充盈,兵精粮足,为日后北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好!”刘备闻言,脸上是骄傲。
他指著诸葛亮,开怀大笑:“孔明啊孔明,你听听!备就知道,有你在,这天,塌不下来!”
诸葛亮淡然一笑,羽扇轻摇,微微躬身:“主公谬讚。若非主公奠定基业,收拢人心,亮纵有微末之才,亦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刘备摆摆手,笑意更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父亲特有的无奈表情。
“那……我那儿子阿斗呢?”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他……可曾听军师的话?没给你添乱吧?”
这个问题,让诸葛亮摇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显然,这也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一点。
陆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主公多虑了。后主刘禪,虽无雄主之姿,却有一桩最大的好处——有自知之明。”
“他对丞相这位『相父』,是绝对的信任。后世有一句评价,叫作『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陆云解释道:“意思便是,军国大事,一应由相父裁决,我呢,只负责祭祀典礼之事便好。他將权力完全放手,从不掣肘。”
此言一出,诸葛亮脸上淡然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凝固。
“政由葛氏”,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若真如陆先生所言,自己大权独揽,那与权臣何异?
亮一生所学,皆为辅佐君王,匡扶汉室。
若大权独揽,形同摄政,岂非与那曹操、董卓之流,有了相似之处?
这等名声,纵使本心无愧,又如何面对后世悠悠之口?
刘备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
他只一瞥,便看穿了诸葛亮心中的惶恐。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堂內的沉静,伸手重重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
“孔明啊,辛苦你了。”
“备既然在白帝城將阿斗託付於你,便早已將你看作他的父亲一般。”
他看著诸葛亮,眼神坦荡,毫无芥蒂。
“他一个黄口小儿,生於深宫,长於妇人之手,懂什么军国大事?”
“在这虎狼环伺的乱世,若无军师你为他撑起这片天,莫说坐稳江山,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全!”
“所以,政由葛氏,又有何妨?”
“你若事事请示他,凡事等他点头,那才是误国误民!备在九泉之下,亦不能安眠!”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诸葛亮眼眶微热,心中最后一点纠结,尽数被主公这番肺腑之言衝散。
他缓缓起身,对著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信赖至此,亮……万死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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