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的主子——我宜阳,不止有枕戈待旦的精兵,更有万千甘愿为军赴死的百姓!”
当夜,云芷回到临时辟出的药室,就著昏黄的灯火整理今日的讲稿。
她將那些真正关键的药方配比,用一种只有她和太子亲信才懂的密语重新誊写,巧妙地混入一本新抄的《百草录》中。
隨后,她將书卷交给一名装扮成进山採药的妇人。
这妇人將一路向东,最终抵达石牙坞的一家“济世堂”,那里不仅是药材集散地,更是太子遍布北地的情报网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三日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入宜阳城。
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奉太子之命前来巡视的冯执。
他刚一进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昔日冷清的街市,如今竟人头攒动。
医台前,百姓们正有序列队领取基础的伤寒药包;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童竟在一位老秀才的带领下,摇头晃脑地背诵著《伤寒辨》的歌诀。
冯执私下找到云芷,满脸的不可思议:“云姑娘,你將如此珍贵的药方与急救之法公之於眾,就不怕被敌国细作学了去,反过来资敌么?”
云芷淡然一笑,为他沏上一杯清茶:“冯大人,良方本为救人。
若能因此救下一些敌国士卒的性命,让他们不必枉死於伤病,或许,这本身就是消弭战意、止战於未发的一种契机。况且……”
她抬手指了指台下,一个正在帮著分发药材、並用帐本仔细记录的少年:“我教给所有人的,是『用法』。但决定一剂药是良药还是毒药的,却是『配比』。这真正的核心,我只亲口传授给了韩將军麾下最忠诚的锐士护队。”
冯执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心中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泄露机密,这分明是一场阳谋!
一场用知识作为诱饵,来筛选忠诚、凝聚人心的阳谋!
当晚,韩策在府衙密室召见了云芷。
云芷呈上阿獠这几日搜集到的情报匯总:“秦国的细作几乎抄录了我们所有的公开讲稿,从汤药到包扎,无一遗漏。
而魏国的人,则对您之前提到的『军粮防霉防腐之法』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韩策接过情报,转身展开墙上的巨幅堪舆图。
他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代表大梁的都城与代表秦国的咸阳之间,画下了一条湿润的线。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满载而归,”他眼中闪烁著利刃般的光芒,“殊不知,他们正是我最得力的信使,帮我將宜阳之道,传遍天下。”
他转过身,对云芷下达了新的指令:“明日,医台开讲『疫病隔离法』。重点讲『一村染疾,十村联防』的道理。
我要让列国君主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宜阳之民,不仅能自救,更能互救。战时,他们人人皆可是兵哨!”
云芷躬身领命,默默退下。
而在冯执返回都城的前一夜,他独坐灯下,彻夜未眠。
天明时分,他提笔写下了一封给太子的密奏:“……韩策以医道立信於民,以教化凝聚人心,其军未动,然宜阳民心已坚如铁壁。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予重用,恐非社稷之福,长此以往,或將动摇国本……”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一场由医药和知识掀起的变革,正在这座边陲小城悄然发生。
民心,这股无形的力量,正被韩策与云芷一砖一石地,筑成一道比任何城墙都更加坚固的壁垒。
宜阳的夜晚,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死寂。
街头巷尾,偶尔还能听到孩童背诵汤头歌诀的稚嫩声音,药庐里传出捣药的沉稳声响,巡逻兵士的甲叶碰撞声清脆而有力。
一切都预示著新生与秩序。
然而,在这片勃勃生机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到,某些角落里的阴影,正隨著这份光亮的愈发耀眼,而变得愈发浓郁和冰冷。
新的秩序在建立,必然会触动旧的根基,希望的火焰燃起,也总会引来试图將它掐灭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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