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到她被惊醒,看到她脸上出现除了麻木之外的任何一种表情。
可她没有。
她只是翻了个身,將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他和他带来的那声巨响,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蚊蝇嗡鸣。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恼火。
陆知宴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深沉,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的那个轮廓上,像一头在暗中审视猎物的野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那股烧得他四肢百骸都疼的火,渐渐沉淀成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下的垃圾桶。
桶里,一堆白色的纸屑格外显眼。
是撕碎的画。
鬼使神差地,陆知宴弯下腰。
他伸出手,將那堆冰凉的碎片从垃圾桶里捞了出来。
回到主臥,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陆知宴將那堆碎片倒在昂贵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躯蹲下,修长的手指,一片一片地,將那些承载著暴戾情绪的纸片拼凑起来。
他的动作很有耐心,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拼图。
隨著碎片的拼接,一个家的轮廓渐渐完整。
画的是一幅全家福,画中老人抱著的小孩和身后站著的女人被完全涂黑。
昏黄的灯光下,被涂黑的脸孔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一个被毁掉的家。
陆知宴的目光在那团狰狞的黑色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找到了胶水,將那些碎片一片片粘合。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那幅画变成了一张布满裂痕的怪异拼贴画。
陆知宴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將画放了进去。
第二天,江晚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她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散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书桌上。
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
是那家书店的logo。
江晚秋的动作顿住,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一步步走到书桌前。
她伸手,將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摞厚重的精装书,散落在桌面上。
每一本,都透著一股与她格格不入的典雅和规矩。
江晚秋將那些书一本本拿出来,没有看封面,只是机械地將它们塞进书架最下层那个空著的格子里。书脊的顏色深浅不一,像一道参差不齐的围墙。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走下楼。
餐厅里,陆知宴正坐在长餐桌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著早餐。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烤麵包的焦香,吴妈站在一旁,神情有些不自在。
江晚秋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面无表情地走向餐桌,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吴妈立刻为她端上早餐,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
江晚秋低著头,小口地吃著三明治,仿佛对面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陆知宴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刀叉,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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