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將將三百人的魏军步卒,分散居於各车背后,而在最前面的车上装载的,確实都是实实在在的各种粮草袋子。
而在车后,则是一面面从军中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比较大一些的盾牌,现在还没有立起来,只是摆在车后而已。
总之,这一切看起来十分古怪,不似之前见过的任何防御阵型,也不合任何防御常理。
就这么一个半月之阵背山靠河,架在了这小山坡和河流之间。
高欢骑著那一匹从自己从怀朔一路骑过来,也是当年定亲时候,娄昭君亲自赠予自己的那匹高头大马。
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正是来自西域大宛的天马后裔。
身形高大神骏,四肢修长有力,脖颈高昂,神采非凡。
可是马上主人反倒没有那么飞扬了。
盯著眼前这古怪且不符合常理的一切,高欢有些发愣。
虽说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会如何如何遭遇险事,但自己確確实实没有想到竟会陷入现在这种极度危险的地步。
以至於一向善於自保的高欢,心里都不由有了这么一丝丝的后悔之意。
须知道,高欢平时做事便是如此。
琢磨得透人心,能够见缝插针,抓住一个个机会,確实是他的优点;
而是在遇到真正的硬仗、硬骨头面前,就会选择在旁人看来十分聪明的做法,绕过去。
最后的玉壁城除外。
此时高欢便是这种心態。
其实他还是觉得直接跑往怀荒比较好!
自己也清楚,陈度是为了儘可能將难民护送入怀荒可在高欢看来,能送那么久,那么远,已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剩下的事不可再勉强。
否则颇有逆天而行的意思!
按照陈度估计的话,柔然人估计要以两三千骑兵来冲。
还说什么我们这边只有这胡饼里面馅儿够大,对面才会上来咬!
正当高欢心里还是没底,想要再找陈度问上这么几句。
陈度却突然像是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贺六浑,你觉得这片敕勒川如何?”
陈度没来由这么一问,直接就把高欢给问住了。
而陈度就像是自问自答一般,一边说著一边竟轻轻唱了起来。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渐渐的也不知有意无意,陈度运起真气来唱,身旁的步卒们似乎也被感染,看著眼前宽广无垠的敕勒川,奔腾北上的黑水河。
声音从全军一个个角落响起,进而慢慢匯聚起来。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一首北朝乐府民歌悠悠迴荡於孤零零的山丘,迴荡於那广袤无际的敕勒川草原之上。
歌声如大漠孤烟,悠然直上。
高欢眼前,竟不知为何似乎茫茫然,看见了怀朔那边,与这边极为相似的敕勒川草原。
然后————如走马灯一般想起自己少年时种种艰难却也有滋有味的往事。
而与此同时,远处也终於响起了一阵阵越发密集且震人心神的马蹄声。
柔然前锋主力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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