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看到了先前奴僕女婢们为护陈字大旗,稳住军心而死,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认为难民们拖住了自己手脚,拖慢了整个大军行进路程的想法。
而且这些奴僕是受了陈军主一人开释他们奴籍之恩,效死力不是应当的吗?
奴为主死,理所应当。
倘若不是带著这么多人走,今天也不会如此险象环生。
至於徐显秀、还有高敖曹以及呼延族们,则是神色各异。
高敖曹神色复杂,他是想带著人走的。
不过只限於难民中的汉人。
至於呼延族,则是呆呆地站在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陈度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徐显秀则是从头到尾几乎一直盯著被自己亲手干掉的徐英尸首,似乎就和没听到陈度这番话一般。
王桃汤则是眯起了眼睛,看著其他三人后微微摇了摇头。
至於避难的边民,又是反应各自不一。
有少数人確实听到陈度所说的柔然阿那瓌加倍报復以后,早已是嚇得面如土色,此时听到这个说法,还说会发几天口粮,早就是喜不自胜,已经准备跑了!
这部分人主要是先前在坞堡时家中颇有资產,当时也是被半裹挟著逃出来的边民,隨军还带著马匹牲畜。
至於其他绝大部分的赤贫庶民佃户们,有些还是愕然,而有些却是一脸惶恐。
因为陈度这话听在他们耳中,就相当於陈度要拋弃他们一样?
自然是惊惧不已!
就这么一下,眾生百態,各有其象。
而陈度从刚才说完那一句后,就一直沉默,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背对眾人,迎风独立而已。
然后,慢慢的几千人难民队伍中就开始有变化了。
悄悄的,已经有一小部分人,约莫有两三百个,也就是先前刘灵助打过报告的那些人,早已是按捺不住。
现在这些人看著陈度似乎並非是在搞什么引蛇出洞之类的,见著其他巍军步卒脸上还是欣喜之情,便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躬身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往自家財货所存之地跑去!
一时间,整个难民队伍都有些摇动起来。
这些人当头跑出去后,有些人见陈度確实並未有什么反应,也並未转过身来,至於魏军步卒也是根本不动。
於是就一个两个紧跟著跑了出去。
各自去取自家財货去了。
整个数千人的队伍,一时间颇有摇摇欲坠之势。
高敖曹本来还能勉强按捺的住,一看到跑的人越来越多,且那些人几乎都是高车人,眼中腾一下火就冒起来,厉声来斥:“都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即便先前诱敌埋伏回马枪连续作战下来,高敖曹早已是疲惫不堪,此时也是再度鼓起真气。
就在他准备出手拦下这些人的时候,陈度仍是背对而立,仿佛背后长了眼一样,依旧只是淡淡来言,一字一句迴荡在北风之中。
“天要下雨,隨他们去吧。”
“王桃汤,等下去分与那些他们三日口粮。”
高敖曹一时急切,当时从坞堡搜了一大批粮食过来,口粮倒是够的————
可要是旁边这些人都跟著一起散了该当如何?
只是陈度此时说话,自己又不能不听。
於是包括高敖曹在內的一眾將官虞候们,神色各异常,也是各怀心思,准备看著难民群即將骚动,有些虞候甚至都准备在陈度面前表现一番,到时候要主动维持秩序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除了一开始跑路的两三百人外,然后陆陆续续又走了一百多人以后————
其他难民们竟是齐齐一动不动!
而陈度似乎早已预料到一般,声音中多了极为恳切之意。
转过身来,面对看著自己的几千愿意留下来的难民,面对有些大失所望的魏军虞候和队主队副还有修行者们。
一字一句,清晰来言。
“你们许多人明面私下都曾劝我,当时既然已夺了坞堡,为何还放弃坞堡呢?为何还要走如此艰难道路?为何还要带如此多人回怀荒?”
陈度目光扫过,高敖曹默默点头,徐显秀迟疑片刻,只是摇头。
那些私底下確实这么说过的大小將官虞候们,有些神色战战兢兢,有些则是乾脆低头埋首。
陈度指著前面数千难民百姓,继而又指向自己身旁那些以布覆尸的女婢奴僕们。
身后那一面浸染血色的陈字大旗,仍高高飘扬。
“我已得到坞堡,可你们为何要我弃坞堡而去呢?”
此言一出,眾皆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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