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什么年代,人都有安土重迁的思想,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特別是在生產力不发达的古代更是如此。所以,陈度著重加了这一句。
虽然看底下这些人的表情,也几乎个个都是不信。
无非又是踏上一次战乱离乡之路而已。
“留在此处的,我也不强求,但是要按照我大魏王法,做个临时军用徵调。”
这话一说,这些平民脸上,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也有那些身上本就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一点都不安。
继而,这一点点骚动很快蔓延开来。
“你看我都说了吧,就是来刮油水的!”
“你说咱们跟著这王师去的,也要收穀子么?”
“何止穀子!我给我儿子未来大婚准备的一批布,估计都要被收了去!”
就在议论纷纷之时,台上那个在稍远一点的平民之中看不清人影的、叫做陈度的那位军主,声音突然再度洪亮起来:
“当然,赤贫之家,会视情况减免。”
“此外,跟著王师一起回怀荒的,就不收这个徵调了!”
陈度早就想好了,这个措施其实就是针对著那些有钱又愿意留下的斛律氏小族,那是必须要狠狠地抽油水的!
紧接著,陈度就让呼延族上来,將一系列的临时性管制措施说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便按照我们先前定下的名册,五户一邻,五邻一里,五里一党。”
“各级由上到下负责,党长直接向陈军主匯报。”
“你们的衣食住行,在回到怀荒之前,王师都会护你们周全。”
“有发生什么爭执的,直接向自己的上级匯报。”
“上一级不能解决的,再层层上报!”
“每一层哪怕中间出了问题,从上到下都要追究到底!”
呼延族说这些话的时候,台下这些边民们各自议论纷纷。
“谁信呢!”
“不刮完我们这些穷鬼的財就算好了!”
“別想那么多,跟著他们回怀荒至少不会饿死……”
而那些本来愿意就留在这的斛律氏族的那些高车人们见此情况也纷纷鼓动起来,毕竟他们希望留在坞堡里的人越多越好。
人之常情嘛,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黄泉路上一起走不孤单!
於是在呼延族宣布完相关的管制规定之后,原本在听著陈度讲话时安静如斯的这些边民们,开始慢慢喧闹起来。
而这种场面一时间是很难控制住的。
正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陈度也知道,这种时候要是派魏军进去稍微维护一下秩序,反而会弄得场面更加混乱。
而就在此时,此前没想到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居然是刘灵助!
远远的,陈度也听不见此人在干什么,但只见到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向著人群之中骚动的地方走过去,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神色似乎还十分激动。
而此时的刘灵助,正在台下混在人群之中,大声驳斥刚才自己熟悉的那一位斛律氏的小头领说的话:
“你这个人在说什么屁话!”
“什么陈军主,要把这些人掳走?”
“我现在就向大军举报!”
那斛律氏小头领一听,嚇得立刻不敢吱声,但还是勉强挤出一句:“你、你別光仗势欺人!你又是什么货色?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布!”
刘灵助冷笑而言:“我只知道陈军主,还有大魏王师他们!”
刘灵助一边说,还一边躬著腰遥遥指向正在台上的陈度。
“进了城不掳掠,缴获的东西都归大军公正处理。我还听说,就是酋帅府那些奴僕,只要愿意跟陈军主走的,也都脱了奴籍!”
“如何?这还不够吗?”
“反倒是你,一身锦衣玉食,自然不捨得这些田產。可我们这些穷鬼就剩一条命,难不成还搭在这里陪你们等柔然人来抢来杀吗!”
刘灵助也素来是个口才好的,一通话噼里啪啦,直接讲得那不知道是哪个斛律氏族的小头领哑口无言。
“我看你这一身,想必也是那狗贼斛律石的同族吧?平时鱼肉乡里,今天正好是王师徵调你的时候了!”
这一说呢,旁边那些本就是穷苦百姓的边民们立刻轰动起来,自发地就把那已经两股战战几欲逃跑的小头领给摁在了地上。
这样的轰动,陈度自然看在眼里。
旁边呼延族眉头一皱,赶紧示意让旁边负责警卫的魏军过去控制场面。
而与此同时,相似的还有十几处同样有隱隱骚乱之势的地方,也是冒出来跟著刘灵助一般衣著,明显也是像从酋帅府里刚刚释放出来的奴僕,也在行刘灵助之事。
毕竟这些奴僕说起平日里斛律氏是如何鞭笞他们、如何虐待他们,而如今陈军主如何待他们的事,讲出来三言两语之间,便已博得了周围那些边民的同情。
然后说起陈军主如何如何,奴僕们现身说法自然也是更易让人信服。
当然效果就差远了,不过也是在骚乱扩大之前將骚乱压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人心浮动如风起於青萍之末,在苗头还小的时候不注意,等到人心汹涌起来那就无法收拾了。
所有这一切,陈度都看在眼里。
这刘灵助確实是个人才。
想不到居然还是个天生无师自通、会搞群眾工作的!
自己这队伍里面,现在不就缺这么一个接地气的人么?
与此同时,呼延族也宣读完了所有的规定,包括准备出发的时间,以及所有人要带的各种东西,诸如衣物粮食等等。
说这些是有必要的,因为有些人根本就没有逃难过,大部分人都没有丰富的逃难经验。
此时还有力气在身,根本就会不顾一切,把家里能带的所有东西都给带上。
如此一来,一个个到时候就是拖慢整个大军行军速度的溃堤蚁穴。
经常逃难的人都知道,只带那些维繫生存的东西便是!
瓶瓶罐罐一併丟掉。
虽然大部分穷人也没多少瓶瓶罐罐就是。
这些事虽然繁杂,但还是要提,而且必须要在这种所有人集会的时候提,而且还要自己亲自站在这里的时候提。
因为很明显现在呼延族说话时,下面都还是议论纷纷,不那么好使!
可每次当陈度一开口,下面就跟被按了暂停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待到呼延族宣读完所有粗略规矩,剩下的骚动也几乎全被平息后,陈度运足真气,朗声而言,声音几乎要穿透整个市集。
“距离日落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王师即归怀荒!”
“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你等隨我归去归於吾,我必不弃你等而去!”
“怀荒陈度,於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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