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那个被李教授称为『妖孽』的小子。”
他放下茶杯,对著屏幕里的那个“睡神”点了点头。
……
考场內。
林闕当然没睡。
他在校服构筑的黑暗小世界里,正在构思这篇作文。
写什么?
写《解忧杂货店》里的浪矢爷爷等待諮询者的信?
太直白,容易被判作抄袭或者討好评委。
写什么诡异?死亡?
那估计会被沈青秋当场掐死。
既然题目是《等待》,又是“解忧杯”,
那就得写出那种“温暖的残忍”。
他猛地掀开校服,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这动作嚇了旁边的监考老师一跳,
以为这学生要弃考离场。
林闕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坐直身体,
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標题。
《等死的人》
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
他要写一个关於“恶意”的救赎。
笔尖触碰纸面,墨水流淌。
【江城大桥的桥洞下,住著一个叫老鸦的流浪汉。
他长得极丑,脸上有一道贯穿的疤,浑身散发著酸臭味。
没人见过他去乞討,也没人见过他捡垃圾,
他只做一件事
——等待。】
【他每天蹲守在江边的栏杆旁,等待著那些想要跳江的人。】
【深夜,一个破產的中年男人跨过了栏杆,满脸绝望。
老鸦从阴影里钻出来,没有劝阻,
反而兴奋地搓著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男人手腕上的表。】
【“你要死了吗?太好了。”老鸦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你死了,这表就是我的了。
还有你的皮鞋,看著挺新,脱下来再跳吧,反正水里冷,穿不穿都一样。”】
【男人愣住了,转头看著这个令人作呕的乞丐。
老鸦从怀里掏出一瓶只剩半截的二锅头,
瓶身还沾著黄色的油渍。
他往前一递,声音嘶哑:
“来一口?喝了胆子大,跳下去不疼。
快点跳,我等著收尸呢,今晚还能发笔横財。”】
【男人接过了酒。那是这冰冷的夜里,唯一的温度。
然而,就在男人仰头喝酒的时候,老鸦突然衝上去,
一把抢过了男人放在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
“傻x!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包!里面有钱吗?归我了!”】
【男人呆滯了一秒,隨后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你个老畜生!把包还给我!”
绝望瞬间化为了愤怒。男人翻回栏杆,发疯一样朝老鸦追去。】
【老鸦跑得並不快,但他总能在男人快要追上的时候,钻进更深的巷子,发出刺耳的嘲笑:
“来啊!来追我啊!追不上就去死吧!你的钱我替你花了!”】
【那一夜,男人追了五公里。
直到累瘫在派出所门口,直到警察按住了那个气喘吁吁的流浪汉。】
【男人拿回了包,看著被拷在暖气片上的老鸦,恨得咬牙切齿。
老鸦却只是缩在角落里,脸上带著那副欠揍的、贪婪的笑,嘴里还在嘟囔:“可惜了,那块表没弄到手。”】
【男人走了。他没死,因为愤怒让他忘了绝望,因为追逐让他出了一身汗,酒醒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
【失恋的女孩、落榜的学生、查出绝症的老人……
老鸦总是准时出现,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们,抢走他们的遗物,
逼著他们从栏杆上下来,变成愤怒的野兽去追杀他。】
【所有人都恨他。他是江边的一块毒瘤,是等待食腐的恶鬼。
直到那个冬天,老鸦冻死在桥洞里。】
【警察清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发霉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没有钱,没有金表。
只有一叠叠整齐的剪报,和一本记帐本。
剪报上,是那个破產男人东山再起的新闻,
是那个失恋女孩结婚的照片,是那个落榜学生考上大学的喜讯……】
【记帐本的第一页,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第49个。他没跳。他骂我生儿子没py。挺好,有力气骂人,就能活下去。”】
【原来,他守在死亡的边缘,不是为了食腐。】
【他是用自己的尊严和性命做饵,用恶意去激发生机。
他在等死,等那些想死的人,重新活过来。】
【他是这世间最丑陋的恶鬼,也是这江边唯一的守望者。】
林闕写得很快,
字跡不像赵子辰那样工整如印刷体,而是带著一种锋利的潦草。
他把恐怖元素揉碎了,藏在温情的皮囊下。
又把温情藏在了最深的恶意里。
那个老鸦是恶人吗?是。
他抢劫,他辱骂,他贪婪。
但他也是圣人。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绝望的深渊前拉起了一道人墙。
既符合解忧的治癒內核,又带著造梦师特有的诡异美学。
就像是在热牛奶里,加了一滴墨水。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林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他放下笔,再次抬头看向那个摄像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
而是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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