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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等死的人》

“原来是他。那个被李教授称为『妖孽』的小子。”

他放下茶杯,对著屏幕里的那个“睡神”点了点头。

……

考场內。

林闕当然没睡。

他在校服构筑的黑暗小世界里,正在构思这篇作文。

写什么?

写《解忧杂货店》里的浪矢爷爷等待諮询者的信?

太直白,容易被判作抄袭或者討好评委。

写什么诡异?死亡?

那估计会被沈青秋当场掐死。

既然题目是《等待》,又是“解忧杯”,

那就得写出那种“温暖的残忍”。

他猛地掀开校服,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这动作嚇了旁边的监考老师一跳,

以为这学生要弃考离场。

林闕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坐直身体,

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標题。

《等死的人》

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

他要写一个关於“恶意”的救赎。

笔尖触碰纸面,墨水流淌。

【江城大桥的桥洞下,住著一个叫老鸦的流浪汉。

他长得极丑,脸上有一道贯穿的疤,浑身散发著酸臭味。

没人见过他去乞討,也没人见过他捡垃圾,

他只做一件事

——等待。】

【他每天蹲守在江边的栏杆旁,等待著那些想要跳江的人。】

【深夜,一个破產的中年男人跨过了栏杆,满脸绝望。

老鸦从阴影里钻出来,没有劝阻,

反而兴奋地搓著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男人手腕上的表。】

【“你要死了吗?太好了。”老鸦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你死了,这表就是我的了。

还有你的皮鞋,看著挺新,脱下来再跳吧,反正水里冷,穿不穿都一样。”】

【男人愣住了,转头看著这个令人作呕的乞丐。

老鸦从怀里掏出一瓶只剩半截的二锅头,

瓶身还沾著黄色的油渍。

他往前一递,声音嘶哑:

“来一口?喝了胆子大,跳下去不疼。

快点跳,我等著收尸呢,今晚还能发笔横財。”】

【男人接过了酒。那是这冰冷的夜里,唯一的温度。

然而,就在男人仰头喝酒的时候,老鸦突然衝上去,

一把抢过了男人放在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

“傻x!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包!里面有钱吗?归我了!”】

【男人呆滯了一秒,隨后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你个老畜生!把包还给我!”

绝望瞬间化为了愤怒。男人翻回栏杆,发疯一样朝老鸦追去。】

【老鸦跑得並不快,但他总能在男人快要追上的时候,钻进更深的巷子,发出刺耳的嘲笑:

“来啊!来追我啊!追不上就去死吧!你的钱我替你花了!”】

【那一夜,男人追了五公里。

直到累瘫在派出所门口,直到警察按住了那个气喘吁吁的流浪汉。】

【男人拿回了包,看著被拷在暖气片上的老鸦,恨得咬牙切齿。

老鸦却只是缩在角落里,脸上带著那副欠揍的、贪婪的笑,嘴里还在嘟囔:“可惜了,那块表没弄到手。”】

【男人走了。他没死,因为愤怒让他忘了绝望,因为追逐让他出了一身汗,酒醒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

【失恋的女孩、落榜的学生、查出绝症的老人……

老鸦总是准时出现,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们,抢走他们的遗物,

逼著他们从栏杆上下来,变成愤怒的野兽去追杀他。】

【所有人都恨他。他是江边的一块毒瘤,是等待食腐的恶鬼。

直到那个冬天,老鸦冻死在桥洞里。】

【警察清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发霉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没有钱,没有金表。

只有一叠叠整齐的剪报,和一本记帐本。

剪报上,是那个破產男人东山再起的新闻,

是那个失恋女孩结婚的照片,是那个落榜学生考上大学的喜讯……】

【记帐本的第一页,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第49个。他没跳。他骂我生儿子没py。挺好,有力气骂人,就能活下去。”】

【原来,他守在死亡的边缘,不是为了食腐。】

【他是用自己的尊严和性命做饵,用恶意去激发生机。

他在等死,等那些想死的人,重新活过来。】

【他是这世间最丑陋的恶鬼,也是这江边唯一的守望者。】

林闕写得很快,

字跡不像赵子辰那样工整如印刷体,而是带著一种锋利的潦草。

他把恐怖元素揉碎了,藏在温情的皮囊下。

又把温情藏在了最深的恶意里。

那个老鸦是恶人吗?是。

他抢劫,他辱骂,他贪婪。

但他也是圣人。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绝望的深渊前拉起了一道人墙。

既符合解忧的治癒內核,又带著造梦师特有的诡异美学。

就像是在热牛奶里,加了一滴墨水。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林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他放下笔,再次抬头看向那个摄像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

而是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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