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用报纸一层层地,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个掉漆的旧茶杯,
然后珍重地揣进怀里的口袋。
那是林闕小学时,在手工课上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父亲节礼物。
林建国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
但林建国那双总是带著严厉的眼睛里,
此刻却流淌著一种笨拙的、被儿子读懂了的温情。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
林闕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著搬东西。
这大概就是父子间,属於男人的默契把。
林闕看著这个屋子里陌生又熟悉的家具。
相比於父母的恋旧,他对此地没有太多留恋。
这里有他困顿的少年时光,但更多的是前世记忆里,父母为了生计而日渐佝僂的背影。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小闕,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秀莲从床底的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开来。
一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在三人眼前。
照片上,
是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六岁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背带裤,
脸上抹得跟小花猫一样,
手里却高高举著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笑得牙不见眼。
“噗嗤。”
王秀莲第一个笑出了声。
“你看看你小时候这傻样,考了个三好学生,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林建国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眼里的严厉化为了柔和:
“那时候,他拿著这张奖状,
在院子里跑了一下午,跟谁都要炫耀一遍。”
林闕看著照片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也笑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窥探一段不属於自己,却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过去。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赶紧收拾,耽误了人家工人的时间。”
林建国嘴上催促著,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照片两眼。
一辆半旧的货车,载著一个家庭的全部家当,
以及他们对过去的告別和对未来的期盼,缓缓驶离了这条老旧的巷子。
当一家人站在璽盛府那间一百四十平,
窗明几净的新家里时,王秀莲的眼泪,又一次没忍住。
“太……太亮堂了。”
她抚摸著光洁如新的墙壁,声音都在颤抖。
林建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开阔的江景,忽然回头,对林闕说了一句:
“儿子,你那个……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
“都弄好了,设备什么都配齐了。”
林闕说道。
“嗯。”
林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一种郑重的託付。
想多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晚上,林闕躺在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新臥室里。
这里比他之前那个小房间大了三倍不止,
柔软的大床,独立的衣帽间,
还有一个能看到江景的小阳台。
但他却有些失眠。
他的脑海中,两个画面在交错闪回。
一边是《人间如狱》里,
主角杨间在死寂的楼道里,面对著被敲响的房门,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另一边,是《解忧杂货店》中,
浪矢爷爷在灯下,为苦恼的少女写下回信,笔尖流淌著温柔。
恐惧与治癒,毁灭与救赎。
他拿起手机,登录了红果的作家后台,
鲜红的“99+”提示依旧刺眼。
打赏榜第一的id“专治低血压”,依旧牢牢钉在榜首。
林闕笑了笑,退出了这个喧囂的战场,点开了另一个邮箱。
一封来自《新潮》徐嵐的邮件安静地躺著。
【见深老师,您好。】
【杂誌发售后,编辑部被读者的热情淹没了,电话和信件堆积如山,都在探寻那位为他们点亮一盏灯的解忧人。】
【您的故事,温暖了这个秋天。】
【另外,有个不情之请。】
【很多读者来信,希望能得到“浪矢杂货店”的回信。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偶尔挑选几封,以邮件的形式,延续这份温暖?】
挑选读者来信回復?
林闕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这个提议很有趣。
现实版的解忧杂货店,似乎也不错。
他思忖片刻,敲下一行字。
【若能为他人解惑,幸甚至哉。来信请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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