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討厌无意义的杀戮,也无法从族人狂热的崇拜里获得一丝一毫的快乐。
她还是会看人类的报纸。
上面印著那个男人的画像,英俊,冷漠,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歌颂著他的功绩,描述著他如何斩杀魔物,守护王国。
倾捏著报纸,指节泛白。
她看不懂,她什么都看不懂。
那个会因为她多吃一块糕点而无奈微笑的男人,那个会在她闯祸后默默收拾残局的男人,那个对她从不吝嗇,也从不求回报的男人。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还是他从始至终没曾变过,只是自己太爱幻想…
倾没办法相信报纸上写的每一个字,艾瑟芮拉却是不得不信的,那张脸,古井无波的眸子,无时无刻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著这只魅魔首领,那就是他。
两年,好久好久。
那个冰冷的夜晚却还是刻在记忆里,泄不出放不开,那个决绝的背影成了艾瑟芮拉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想不通,也问不出。
千万种情绪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一个无解的问题。
为什么?
……
枯骨荒漠,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黄沙被卷上天空,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人脸上,带著一股又干又涩的土腥味。
队伍正在沙丘的背风面艰难跋涉。
为首的便是艾瑟芮拉,雪白的长髮在灰黄色的天地间是唯一鲜明的色彩。
她骑在一只形態狰狞的魔物坐骑上,身段被一套贴身的黑色软甲勾勒得淋漓尽致,两年的时光褪去了她身上最后的青涩,那张脸美得愈发具有攻击性,红色的眼眸里沉淀著属於上位者的漠然。
那个少女,名叫倾的少女,或许早就死了,死在那个晚上,只是艾瑟芮拉心里一直还抱有一丝希望,於是那场葬礼一直推迟,直到时间这个庸医开始发力,给出麻木,混沌,和麻烦,重复治標不治本的流程。
日子便就这样过下来。
“主母,”影歌牵著坐骑,凑到艾瑟芮拉的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沙子,“斥候回报,前面三十里,有一支人类军队正在靠近。”
艾瑟芮拉勒住韁绳,队伍停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风沙瀰漫的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多少人?”
“不下一千,军容很整齐,不像普通的边境巡逻队。”
艾瑟芮拉的指尖在坐骑粗糙的皮甲上轻轻点了点。她现在对人类军队很敏感。
“原地休整,收敛气息,不要主动起衝突。”她下令。
族人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动作安静又迅速。倾现在是他们的王,她的命令就是一切。
可那支军队来的比预想中快得多。
半个时辰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一支钢铁洪流,踏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荒漠中行进。
他们每个人都穿著制式的黑色鎧,顶著风沙,沉默地向前,
艾瑟芮拉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发动能力,看向那支军队。
没有寻常人类军队那种驳杂的情绪色彩,没有代表恐惧的蓝色,也没有代表嗜血的红色。
那是一片纯粹的,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是绝对服从和钢铁意志的顏色。
这支军队,只听命於一个人。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前排的士兵,落在了军队最前方,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同样身著黑甲的身影上。
距离还很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让倾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沙似乎在那一刻静止了。
隨著距离拉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比两年前清瘦了许多,轮廓也更加冷硬,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跡,而男人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连光都投不进去。
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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