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加大了神识的输出,搜索范围一扩再扩,几乎覆盖了方圆百里。
驳杂的信息疯狂涌入,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还是没有。
那道气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力竭的感觉都要难受。
她从山坡上站起,身形一晃,就直直出现在那间熟悉的院落门前。
锁还掛在门上纹丝不动,他没有回来过。
打破了三年的例外,他去哪了?
苏清晚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猛地想起王豹。
或许是最后的侥倖心理在支撑她,苏清晚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王家那破败的院门前。
王豹正duang大一只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著蚂蚁窝,嘴里还流著口水,嘿嘿傻笑。
看到苏清晚,他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低头戳蚂蚁,仿佛不认识她。
苏清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铜钱,哗啦一声全丟在他面前。
“豹子,给我算一卦。”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他去哪了?”
王豹戳蚂蚁的动作停了,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痴傻笑容一点点收敛,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
他变得像一个二十岁的正常青年。
他没去看苏清晚,而是伸出手指,捻起沾著泥土的铜钱。
“这些不够?”苏清晚问。
王豹没回答,只是將那枚铜钱在指尖拋了拋,然后握进手心。
他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
几息之后,王豹睁开眼。
“青峰山。”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把那枚铜钱丟回钱堆里。
“人往那儿去了,命也往那儿去了。”
而苏清晚早已僵楞原地,只感觉手脚发冷。
先生怎么跑那去了?!
时间,地点,刚出发的同门……
“人往那儿去了,命也往那儿去了”……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驀然指向一个她完全无法接受的可能。
不会的。
绝不可能。
他怎么会是邪修?
苏清晚的身影再次瞬间从原地消失。
她將毕生所学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疯了一般朝著青峰山的方向掠去。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是哭嚎。
青峰山地势险峻,山中常年繚绕著一股浓郁的灵气。
这是苏清晚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但她却完全没有以前的平静。
继续靠近,她感觉到了最不想感受到的气息。
来自她自己。
在一处被削平的山谷中,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將整片区域完全封锁。
光罩內,十几个青峰剑宗的弟子持剑而立,结成剑阵。
而在剑阵中央,一个穿著白色长衫的男人,正孤零零地站著。
他蒙著面,站姿有些懒散,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刻在苏清晚记忆深处的熟悉。
是周衍。
苏清晚的大脑一片空白,直直地朝著那光罩冲了过去。
“砰!”
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摔落在地。
她爬起来,抽出自己的佩剑,用尽全身的灵力,一剑斩向光罩。
剑锋与光罩相撞,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便再无声息。
光罩稳固得纹丝不动。
苏清晚死死地盯著光罩上流转的阵纹,那些她画了千百遍,熟悉到闭著眼都能勾勒出的符文。
移转虚空阵。
她花了三个月,亲手打造的,一个完美的囚笼。
为了防止目標逃脱,她將阵法设计成由內向外极难攻破,由外向內,更是坚不可摧。
她做的太好了。
动用宗门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品质早已突破她本身的极限,於是好到,把她自己也关在了外面。
“妖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光罩內,林川完全没察觉到阵外的异常,他全神贯注盯著周衍,似乎觉得眼熟,又因为对面的气息实在羸弱,似乎还刻意隱藏了,只能当做是敌人的偽装。
“顺便!一击拿下!”他最后厉声。
所有弟子的力量立刻匯聚於一点,形成一道刺目的光矛,对准了周衍。
“周衍!”
苏清晚用拳头疯狂地捶打著光罩,快要哭出来。
反抗啊!你的修为又不低,为什么一副……为什么一副平静赴死的样子!
你从里面攻这阵法,我再拼上我的命,有机会的……我拦住他们,我杀了他们,有机会的……
“不要!”
她的悲伤太激烈,光罩內的周衍似乎都听见了她的哀嚎。
男人转过头,隔著那层无法逾越的屏障,很远,似乎又很近的看向她。
周衍的脸上是苏清晚这辈子大概都想不明白的表情。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眼神略带些无神的疲惫,嘴角却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抵挡一下。
只是就那么站著,迎向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矛。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