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教她读书,是想让她明事理。
先生教她拳法,是想让她能自保。
可她却用这身本事,去闯了祸。
先生会不会觉得她无可救药?会不会觉得她辜负了他的教导?
会不会……也觉得她很脏?
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她的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臟。
一滴水珠砸在了周衍的手背上。
很烫。
周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苏清晚依旧低著头,瘦小的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砸在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压抑著喉咙里的哽咽。
却已震耳欲聋。
周衍心里一滯,立刻放下手里的布条,伸出手,將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子揽进了怀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两个字像一道泄洪的闸门,苏清晚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周衍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从小到大,挨过无数次打,受过无数次辱骂。大部分时间,咬咬牙,过去就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可是在这个人的怀里,她哭得第一次像个孩子。
周衍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什么都没问,他也不需要问。
一个孩子挥起拳头总是有原因的。而对苏清晚来说,能让她如此失控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
所以他从头到尾没觉得苏清晚做错了什么,反而是欣慰的——她终於有了反抗的勇气,而自己会一直是她的底气。
怀里的小女孩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哭得脱力的小傢伙,浑身都透著一股被雨淋透的小猫才有的可怜劲儿。
苏清晚渐渐平静下来。
她靠在周衍的怀里,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股让她安心的淡淡皂角香。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是她在这个世界这边,唯一的港湾了。
他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她一个家。他教她读书写字,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欺凌和谩骂。他教她打拳,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闯了祸,他没有问一句对错,只是默默地为她上药,抱著她,告诉她“没事了”。
他给了她全部的偏爱和纵容。
这份好,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然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苏清晚。
这份温暖,这份安全,全都是先生给的。
那么,如果有一天,先生走了呢?如果有一天,先生不要她了呢?
她会变回那个又脏又臭,谁都能踩一脚的野丫头吗?
她会重新回到那个冰冷、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泥潭里吗?
光是想一想,苏清晚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於她的心臟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她抓著周衍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这种想要把一个人据为己有,跟对娘的依恋不一样,甚至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心情,是什么?
她不懂。
但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叫囂著一个答案。
喜欢。
苏清晚僵住,靠在周衍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进度条逼近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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