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低著头,漫无目的的上下滑动著手机,那种从晚宴开始就笼罩著她的低气压,几乎要凝结成冰。
虽然喝了点酒水,但李牧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车流,静静思索著,不一会儿,忽然开口。
“秀秀,是不是觉得,今晚我和那些up主们、领导们谈笑风生的,你有些落差?”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力,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杨秀秀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嘴唇抿得更紧了。
李牧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喜悦,反而带著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你看到的推杯换盏,听到的称兄道弟,都是那个场合里最肤浅的表象。”
“你以为马翔东真的欣赏我?不是,他欣赏的是我在台上展现的利用价值,还有我未来可能给他带来的潜在利益。”
杨秀秀缓缓转过头,目光逐渐匯聚到李牧的脸上。
“你以为那些头部up主和我交换微信,就是认可我了?不是,那只是一次礼貌性的社交,或者说我只是他们广撒网中的一条小鱼。”
李牧用手比划著名鱼的形態,把杨秀秀凝聚了一整晚的低气压都逗破功了。
不过,隨后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而冷峻,像在剖析一个残酷的真理。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剥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外衣,底层逻辑永远是等价交换。你没到那个层面,没有对等的筹码,別人连正眼瞧你的兴趣都没有。”
“所谓的尊重、热情,都是建立在自身实力基础上的衍生品。当你弱小时,坏人最多;当你强大时,世界最温柔。今晚你看到的,不过是恰好证明了,我暂时,稍微,还有一点可以被他们看见的资格而已。”
李牧转过脸来,和杨秀秀四目相对。
“但这资格,脆弱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破了。”
说完,李牧的心中莫名涌现出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杨秀秀心中那层落寞的硬壳,露出了里面更深的思索。
她怔怔地望著李牧,他脸上的轮廓在倒飞的光影中显得如此清醒,甚至有些陌生。
“这些道理……”杨秀秀不知该如何回应。
“哈哈,都是我在书上看来的。”
李牧缓过神来,隨口揶揄过去,这一个月的阅读,倒確实让他受益匪浅。
车內气氛缓和了许多。
杨秀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李牧的话语触动,轻声说起了自己的来处。
“你知道吗,我的老家在粤东一个叫莲南县的小地方。家里……就是普通的村民,出来这么久,都没回去过几次。”
“莲南?”李牧挑了挑眉,“听说那边环境不错,风景也挺原生態的吧。”
李牧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
“最近正想找个地方出去散散心,清净几天呢。”
“散心?”
杨秀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想到亲戚们前段时间的轮番轰炸,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生出。
“那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莲南看看?”
隨后她又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就……就当是旅游了!而且……老家那边亲戚老是催我找对象,催得我实在是头都大了。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男朋友,帮我应付一下?”
话音落下,狭小的计程车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杨秀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她低著头,脸颊滚烫,不敢去看李牧此刻的表情,是惊讶,是错愕,是嫌弃,还是……
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將自己全部的勇气和期待,都悬在了李牧接下来的回答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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