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雅室內,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內那份凝重如实质的寒意。
北静王水溶端坐於太师椅上,那张总是掛著温润笑容的脸,此刻,已然是阴云密布。
他看著对面那个从容品茶的年轻男子,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被人扼住咽喉、动弹不得的无力之感。
他知道,西门庆此刻的手中,正稳稳地握著两张足以决定他未来命运的王牌。
一张,是明牌。
那便是南安郡王府深度参与私盐贸易的“脏证”。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治下不严,用人不淑;往大了说,便是结党营私,动摇国本。
一旦被引爆,他这位“贤王”,轻则声名尽毁,重则会彻底失去圣上的信任。
而另一张,是暗牌,却更为致命。
那便是西门庆那神鬼莫测的医术。
他既然能废了小王爷刘承,便同样有能力,在某一个“恰当”的时机,“治好”他。
届时,一个恢復了爭储能力的、对他恨之入骨的弟弟,將是他最大的梦魘。
一张牌,扼住了他的过去;另一张牌,则拿捏著他的未来。
他,已然被彻底逼入了死角。
“先生,”北静王水溶缓缓开口,声音已不復先前的温和,而是带著一丝沙哑的乾涩,“开出你的价码吧。”
他已然认输。
现在,他只想知道,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眼前这头看似温驯、实则隨时可能噬人的猛虎,鬆开它的利齿。
西门庆闻言,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迎著北静王那复杂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让对方大感意外的、近乎於“善意”的微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的第一个要求,很简单。”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要王爷,立刻、马上,与南安郡王府,做彻底的切割。”
北静王猛地一怔。
西门庆仿佛未曾看见他的惊愕,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仅如此,我还要王爷,反过来,与我们『合作』。利用您在朝中的影响力,將他南安郡王府参与私盐贸易的罪名,做成一桩无可辩驳的铁案。”
此言一出,北静王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失声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安郡王是我最坚定的盟友,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竟然让我……自断臂膀?!”
“臂膀?”西门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讽,“王爷,恕我直言。一个愚蠢到,会在这等要命的事情上,留下如此之多把柄的盟友,留著他,只会成为你身上最大的累赘。今日之事,若非我先一步察觉,而是被你的政敌抓住,王爷你现在,怕是早已自身难保了。这……也配称作『臂膀』?”
他的话,字字诛心,让北静王瞬间哑口无言。
西门庆站起身,踱到窗边,看著窗外那几竿瘦竹,声音悠远,却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睿智:
“王爷你以为,扳倒了他,是你损失了?不。”他摇了摇头,“你且想一想,南安郡王一倒,谁会最高兴?自然是你那位『好弟弟』,刘承。他少了一个明確的、需要时时提防的敌人,必然会因此而放鬆警惕,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与其他皇子的內斗之中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北静王:“而王爷您呢?於朝堂之上,『大义灭亲』,亲手將自己的盟友送上法场。这在圣上的眼中,是何等的『公正严明』?是何等的『忠君体国』?这一出一入之间,孰轻孰重,王爷当真算不清楚么?此一计,名为『弃车保帅』,亦可称之为……『苦肉计』。”
北静王怔怔地听著,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著西门庆,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府中豢养的那些谋士,与眼前此人相比,简直如同三岁的孩童般幼稚可笑。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西门庆,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的第二个要求,关乎未来。”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也为北静王,斟满了一杯茶。
“扳倒南安郡王府之后,其名下所侵吞、霸占的皇庄、田產、盐引、商铺,必然会被朝廷悉数抄没,而后,重新发卖,以充国库。这是朝廷的常例。”
他將一杯茶,推至北静王面前。
“届时,我要王爷,动用您在户部、在內务府的所有影响力,让我,以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价格,吃下其中……最大的一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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