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笑道:“医治之法,那就更简单了。顺应天时,道法自然。您只需……多亲近您那些水做的姐妹们,少见我们这些泥做的鬚眉浊物。如此一来,您这『病』,不但不会加重,反而会因清气日盛,而越发神清气爽,百病不生了。”
“妙啊!有趣,当真有趣!”
这番惊世骇俗的歪理,却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贾宝玉的心坎里。
他顿时引西门庆为平生第一知己,拉著他的手,大笑道:“你这人,看著俗气,说话却比那些成日里只知『子曰诗云』的假道学先生们,要通透百倍!是个真人!”
他亲热地拍著西门庆的肩膀,“改日,我定要带你去见见我的那些姐妹们!她们个个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你见了,才知这世间真有神仙妃子!”
西门庆含笑应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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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贾宝玉分別之后,西门庆在平儿的亲自引领下,向府外行去。
这一路上,他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以一个“医者”的身份,更加细致地,观察著这座庞大府邸的……“病灶”。
他的目光,扫过那雕栏玉砌的曲折游廊。
在游廊那光鲜亮丽的转角之后,两个穿著体面的小廝,正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掷骰子赌钱,脸上是贪婪而又紧张的神情。
假山背后传来细碎的调笑声。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正与一个管家眉来眼去。
那丫鬟的衣衫,已是半解,露出了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那管家的手,已是不安分地,探入了她的怀中。
光天化日,竟是如此不堪。
一处偏僻的院落里,飘散出的浓郁的药渣味。
角落里,隨意堆放著几只破碎的、上等官窑的瓷碗,碗中残留的褐色药跡,说明了此间主人的病痛,以及……这府中人对於名贵器物的漠视与浪费。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西门庆的心中,愈发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诊断:这个看似金碧辉煌,规矩森严的国公府,从它的根子上,就已经烂了,已经朽了。
而贾宝玉的天真与不諳世事,正是这个家族,最大,也是最无药可救的“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从王熙凤那里得到的,哪里仅仅是五千两白银和出入府邸的特权?
那分明是一张,可以让他自由地,进入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巨塔內部,去亲自探查,亲自触摸,亲自……肢解其所有病灶的门票!
他的“医术”,在这座充满了病態与欲望的府邸里,將会有著无穷无尽的用武之地。
他要医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女人的身病,更是这整个家族的……“心病”。
然后,在这座高塔轰然倒塌之前,从它的尸体之上,吸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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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府的青布马车上,车轮滚滚,碾过京城繁华的街道。
西门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再是王熙凤那张外强中乾的俏脸,也不是李瓶儿那温顺柔美的依偎。
而是,潘金莲那双充满了野性与不甘的媚眼;是孟玉楼那精明干练,却又暗藏风情的帐本;是春梅那尚未长开,却已初露锋芒的倔强……以及,那个被他一手掌控,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清河县。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两相比较之下,倒还是我那个家,更乾净些……”
恰在此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只信鸽,穿过车窗的缝隙,落在了车夫的手中。
车夫不敢怠慢,连忙將信鸽脚下竹管中的信笺,恭敬地呈了进来。
西门庆接过信,展开。
信是密写,需用特殊的药水方能显影。
但在那信纸的封口处,却用朱泥,印著一个极小,却又极清晰的……梅花烙印。
那是潘金莲独有的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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