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员外,我近来欲开闢南洋航线,不知……你可有兴趣,投些银子?”
他一个一个地点名,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医者,为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药方”。
对於那些在此次事件中落井下石最狠的,他便直接索要產业的股份,快刀斩乱麻。
对於那些有些实力却摇摆不定的,他便要求对方將家族中的子弟,送入自己的麾下效力,名为“歷练”,实为“人质”。
而对於那些始终保持中立,未曾恶言相向的,他则笑脸相迎,许以小利,温言拉拢。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恩威並施之间,张弛有度。
而在他身侧,一个女人的存在,更是让这场近乎“明抢”的盛宴,多了一层“体面”的偽装。
那便是孟玉楼。
她今日,褪去了新寡的素服,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的精干劲装。
髮髻高挽,只插一根素银簪子,不施粉黛的脸上,是一片冷静与专注。
她不再是那个初见时,带著几分清愁与戒备的寡妇。
此刻的她,手持帐本,笔走龙蛇,儼然已是这西门府名正言顺的“帐房大总管”。
每当西门庆提出一个霸道的要求,她便会立刻跟上,用最专业的財务知识,將其包装成一份份看似公平、条款清晰的“商业合作契约”。
“刘员外,您这是以两成乾股,换取我方独家的渠道资源,乃是双贏之举,请在此画押。”
“钱老爷,令郎入我商队,每月支取三两月银,年底尚有分红,这是『僱佣』文书。”
她用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商业术语,將这场赤裸裸的权力掠夺,粉饰得天衣无缝。
一场宴席,未动刀兵,未见血光。
待到曲终人散之时,应伯爵倒下后,在清河县留下的那片巨大的权力真空,已被西门庆,用这样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完美地,尽数吞入腹中。
他不仅获得了海量的金钱与產业,更重要的是,他已然將这满座的乡绅富户,无论情愿与否,都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这条即將化龙的蛟龙战车之上。
宴席的最后,知县李大人亲至。
他並未入席,只是在门口,对著西门庆,深深一揖。
他带来的,是一份厚礼——应伯爵与王婆等人,被抄没的全部家產清单。
“西门先生,”李知县的態度,已是恭敬到了极点,“下官不擅理財,这些逆產,盘点起来,实在是……焦头烂额。还望先生,能出手相助,『代为处置』。所得银两,一半充入县库,一半,便算作是……先生此次受惊的补偿吧。”
这是投名状。
是这清河县的官府,对他这位新晋的“无冕之王”,彻彻底底的臣服。
西门庆志得意满,带著几分酒意,回到了府中。
他本以为,等待他的,將是女人们崇拜的目光与温柔的伺候。
然而,他一脚踏入后院,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偌大的庭院,静得可怕。
院中的石桌旁,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三个风情各异的绝色女子,竟分坐三方,呈犄角之势。
潘金莲抱著手臂,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嘴角带著一丝不屑的讥誚。
孟玉楼则低头拨弄著算盘,只是那算珠撞击之声,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火气。
而李瓶儿,依旧是那副温柔嫻静的模样,只是低著头,默默垂泪,那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让人心烦。
谁也不理谁,谁也不看谁。
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西门庆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外面的仗,是打完了。
这后院的仗,看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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