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身很烫,但她没戴手套。
戴手套就显得太刻意了。
她往魏子羡面前的杯子里倒茶。
她的手抖得比昨天更厉害。
这几天她一直睡不好,夜里总是惊醒,梦到魏砚秋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让你父母也变得奇怪。
梦到魏子羡看著她,眼神从期待变成冰冷,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父母哭泣的脸,前面是魏子羡伸出的手。
她该抓住哪一边?
她不知道。
滚烫的红茶从壶嘴倾泻而出,撞在杯底,溅起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刺痛传来,她手一松。
“啪嚓!”
碎裂声炸开在安静的房间里。
骨瓷杯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面,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深红色的茶汤泼洒开来,在浅米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边枝枝僵在原地,低头看著脚下的碎片。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她失控了。
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又在魏子羡面前失態到打碎东西。
在一个患有自闭症,对突发声响和混乱环境极其敏感的患者面前。
她完了。
她不確定魏子羡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只是紧绷著身子。
她怕了。
专业形象、三个月的努力、魏砚秋的信任……全都完了。
她应该立刻道歉,应该蹲下收拾,应该做出专业疗愈师该有的冷静反应。
安抚魏子羡,然后迅速处理现场,把混乱降到最低。
但她动不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摊碎片,仿佛那不是碎瓷,是她破碎的职业生涯和摇摇欲坠的人生。
她只能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魏子羡。
她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场景。
魏子羡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噪音而情绪崩溃,会尖叫,会躲进角落,会用双手捂住耳朵,会退回那个封闭的世界。
而她所有的努力,都会因为她这一瞬间的失控而毁於一旦。
她甚至能想像魏砚秋知道后的表情。
那个美丽的女人会看著她,用那种失望又瞭然的眼神,然后说。
“边小姐,看来你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好的人,怎么有资格治疗我弟弟?”
然后她会解约。
边枝枝的父母会重新接到催债电话,那些刚刚还清的债务会重新压上来,她这三个月拿到的报酬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
“少、少爷,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小梅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声音都嚇变了调。
她是新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魏家少爷是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病人,一点声响都可能引发崩溃。
而现在,一只杯子在她面前打碎了,虽然动手的是边小姐,可毕竟是在她当值的时候。
她不敢想像李管家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把她开了。
但魏子羡抬起了手,一个阻止的手势。
边枝枝也愣住了。
她看到的,是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魏子羡依旧坐在沙发里,姿势甚至没有改变。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著地上那摊碎片和茶水,
没有惊恐,没有不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不仅如此,边枝枝甚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意?
就像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踏进陷阱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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