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道人家,瞎操心!”王猎户语气硬邦邦,却放缓了些,“男人志在四方!玄宣是有出息的,將来要做大事!咱们在后方,別拖他后腿!把日子过好,等他回来,风风光光的,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他紧握著弓背的手,显的不如他话语来的从容。
里间,王嫣儿並未睡下。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就著透进的灯光,面前摊开著三封信笺。
纸是县城里才能买到的上好竹纸,字跡清雋工整,正是白玄宣的笔跡。
信的內容她早已熟记於心,说的多是京城见闻、学业进展,语气平和,偶有对家中和她的问候,含蓄而真诚。
爹娘的话,隱隱约约传进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信纸上“一切安好,勿念”几个字,心绪如同被风吹皱的池水。
京城————玄宣哥信里描述的繁华,是她想像不出的世界。
那里的女子,是不是都像戏文里唱的,才貌双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簇新的藕荷色细布衣裙,是前阵子白家婶婶送的料子,娘亲手给她做的。
手也因为不用再做粗重活计,细腻了许多。
【我认得字不多,只会跟著娘亲做些家务,辨识些山货————和京城的小姐们比,定然是差得远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卑,悄然漫上心头。
可下一刻,她眼前浮现出少年沉静温和的眼眸,想起他离开时那句低沉的“等我回来”。
想起信里他提及京城种种,语气平淡,並无迷恋,反而偶尔会问起村中学堂的孩子们,问起山上的野果熟了没有。
玄宣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心性坚定,如同韩先生书里写的松柏。
他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他那么好,读书用功,性子沉稳,连韩先生都夸他“有静气”————自然会有人赏识他,喜欢他。
【可是————京城那样的大地方,规矩多,人也多————万一————有人非要招他呢?他会不会很为难?】
心底那点忐忑,如同窗纸外摇曳的树影,模糊却挥之不去。
她將信纸小心地叠好,收进床头一个小木匣里,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隔著重山万水,感受到那份令人安心的承诺。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几声模糊的犬吠。
村外灌木丛后,赵厉缓缓抽出了隨身的短刃,刃身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饿狼,蓄势待发。
徐媚娘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绷紧,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杀戮,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警惕。
而屋內,王嫣儿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她所有的忧思,都系在了那个远在京城、让她骄傲又让她隱隱不安的少年身上。
夜,更深了。
危险与思念,在这静謐的村庄边缘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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