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北玄江上,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河面,映著碎金。
一艘客船破开浅浪,向著下游的邻县驶去。
白羽微坐在舱內,核对著一份货单,身旁的王虎和另外七名客栈护卫或坐或立,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这次去邻县,既要交付一批皮货,也要收取几家药铺预订的血气宝药,事关客栈和大哥那边的用度,不容有失。
船头甲板,另有一老一少颇为扎眼。
老的道士打扮,穿著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道袍,瘦削的脸上掛著几分似笑非笑,眼神却清亮有神,正眯著眼眺望江景,手指无意识地掐算著。
小的约莫十三四岁,是他的徒弟,名叫钱丟丟,机灵得像只山间小猴,正拿著一根草茎逗弄瓦罐里的虫子,嘴里嘀嘀咕咕。
“师傅,咱这回真能寻著宝贝?可別又白跑一趟,连饭钱都挣不回来。”
钱丟丟头也不抬地抱怨。
老道李道一闻言,收回目光,没好气地敲了下徒弟的脑袋:
“呸!童言无忌!为师掐指一算,此番北行,必有收穫!你这小子,就知道吃,一点我辈修士的风骨都没有!”
“风骨能当饭吃吗?”钱丟丟捂著脑袋,不服气地嘟囔,
“上回在陈县,您还说能帮那员外家改风水,结果拿了人家十两银子,转头就说『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害得咱们被狗撵了半条街……”
“你懂什么!”李道一老脸一红,强自辩驳,
“那是他福缘不够,承受不住!再说了,为师不是分了你二两买烧鸡?小小年纪,怎就掉钱眼里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这世道,像为师这般讲规矩、有底线的高人可不多了。那些世家大族,哼,水深著呢,咱们避著点走,安稳。”
见船头人多,李道一使了个眼色,带著钱丟丟挪到船尾僻静处。
钱丟丟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师傅,您之前说北莽这边有异象,到底是啥宝贝出世啊?”
李道一捋著鬍鬚,神色篤定地低语:
“非是祥瑞出世。那分明是地脉深处积鬱的煞气,受灵机牵引,偶然喷发泄露所致的气象。”
钱丟丟眨巴著眼,满脸不解:
“地脉煞气?师傅,您又感应不到灵气,咋就知道那异象是地脉煞气,不是別的宝贝呢?”
这话仿佛戳到了李道一的痛处,他老脸一红,有些羞恼地又敲了钱丟丟一下,声音却依旧压著:
“逆徒!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知识!是知识的力量!”
他努力挺起乾瘦的胸膛,试图维持师傅的尊严:
“灵气波动,万物有感,其象万千!山川变色,草木枯荣,鸟兽异动,水流浊清……此皆天地文书,无字之秘!你以为修行全靠一股子蛮力感应吗?错!大错特错!”
他指著两岸的山峦,引经据典:
“《地枢杂录》有载,『煞气鬱结之地,冬草反青,夏石凝霜,水中多赤纹细鳞之鱼』!
《望气初解》亦云……这些徵兆,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不要刚修行,就疏忽了典籍的钻研。
为师每次叫你仔细看古籍,你倒好,不是睡著就是想著溜去抓虫子!现在知道学问的用处了吧?”
钱丟丟捂著脑袋,小声嘀咕:“知道啦知道啦,又来了……那么多破书,谁看得完嘛……”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手中乱爬的虫子吸引了过去。
师徒俩在船尾的这番私下交流,自以为无人知晓。
然而,一直在舱內留意他们的白羽微,虽听不清具体言语,但从两人神態举止,隱约感觉两人非同寻常。
她心思一转,对王虎使了个眼色。
王虎会意,起身装作活动筋骨,走到船头,对著刚从船尾回来的李道一抱了抱拳,朗声笑道:
“这位道长,看您仙风道骨,定是位高人。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啊?”
李道一被打断,也不恼,打了个哈哈:
“贫道李道一,山野之人,隨处云游,谈不上仙山。倒是这位小哥,筋骨强健,气血充盈,一看便知是名师调教的好手。”
他目光毒辣,一眼看出王虎根基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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