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半扶半搀地將胤禔往殿外引,同时给侍立在旁的太监王保使了个眼色。
王保何等机灵,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安排太子的步輦。
胤禔被侄儿这般扶著,面上还有些掛不住,兀自挣扎著要自己走,还嘴硬道。
“弘暉你小子別听你阿玛危言耸听,
我真没事,就是……就是稍微扭了一下,歇口气就好……哎哟……”
话未说完,脚下不小心绊到门槛,腰身一扭,顿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弘暉见状,更是篤定,连忙道:“大伯您小心脚下。”
手上扶得更稳了些,“您看,都疼成这样了,这可不是小事。
侄儿送您回府,看著太医诊了脉,开了方子,才能放心。”
这时,王保已带著几个小太监抬著弘暉的步輦候在殿外。
那步輦规制虽不如帝輦华贵,却也铺著厚厚的软垫,四周以明黄绸缎围挡,既能挡风,又显尊崇。
弘暉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胤禔坐上步輦。他自己则步行跟在輦旁,一路出了宫。
直亲王府离紫禁城不算太远,但为了稳妥,抬輦的太监们走得格外平稳缓慢。
輦上的胤禔,起初还强打著精神,与步行在侧的弘暉说些閒话。
问问他近日的功课,骑射可有进益。弘暉一一恭敬回答。
但没过多久,或许是步輦微微的摇晃起到了安抚作用,又或许是腰间的剧痛耗尽了精神。
胤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靠著软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因疼痛而微微蹙著。
弘暉看著大伯睡梦中仍不舒展的容顏,心中感慨。
他这位大伯,年轻时是何等驍勇善战,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英雄迟暮,却也免不了被伤病困扰。
到了直亲王府大门前,早有眼尖的门房飞跑进去通传。
步輦刚在二门內停稳,弘昱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显然来得极为仓促,连外袍的带子都系得有些歪斜。
“太子殿下。”
弘昱先向弘暉见了礼,隨即目光便焦急地落在步輦上的父亲身上。
见胤禔闭目靠著,脸色不佳,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与气恼交织的神情。
“阿玛。”
他几步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胤禔被惊醒,睁开眼看到儿子,又看到熟悉的府邸环境,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隨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对著弘昱道:“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怎么出来了?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一点儿都不疼。
你四叔和弘暉太过小心,非要用步輦送我回来……”
说著,便想自己站起身。
这一动,又牵扯到伤处,他嘶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弘昱和弘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连忙扶住。
“阿玛,您还敢说不疼?”
弘昱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责备和担忧,“都这样了,还逞强。”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弘暉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胤禔,几乎是架著他,慢慢往內院臥房走去。
“我……我真没事……”
胤禔还在试图维持作为父亲的威严。
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在儿子和侄子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臥室。
弘暉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子的拉扯,忍不住感慨,大伯真是难得的慈父。
这跟他阿玛还不一样,他阿玛是没得选,就他这一个儿子。他大伯被圈禁那几年,没事净生孩子玩了。
他是真疼弘昱堂哥,当然有已故大福晋的原因,也有弘昱堂哥是他第一个儿子,还是嫡子的缘故。
弘暉將胤禔交给弘昱,又看著府里早已候著的太医上前诊脉。
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开了活血化瘀、舒筋止痛的方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堂兄,大伯这里,就劳你多费心了。”弘暉对弘昱道。
弘昱连忙拱手:“今日多谢太子殿下送阿玛回来,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弘暉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已在榻上躺下,仍兀自嘟囔著小题大做的胤禔,这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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