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阿雨不是一个简单的病人或者边缘人標籤可以概括的。”
“他的世界看似封闭,实则极其敏感和丰富。外界的声音,色彩,气味,包括人的情绪,都会在他那里被放大,扭曲,然后通过画笔。”
“以一种近乎原始本能的方式宣泄出来。他不是不懂,而是理解和表达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他的孤独,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他的频率,很少有人能接收到。”
林舟顿了顿,看到娄燁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倾听,便继续道:
“他在《雨巷》里的行为,与其说是捲入纠纷,不如说是一次无意识的记录和介入。”
“他用他的画,本能地捕捉到了那条弄堂里被忽略的真实。”
“那些隱藏在日常之下的欲望、挣扎和脆弱。他可能並不完全理解自己画下了什么,但他捕捉到了魂。”
林舟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他没有刻意煽情,而是试图从人物內核和存在主义的角度去剖析阿雨。
这显然超出了娄燁的预期。
他见过太多年轻演员谈论角色时,要么流於表面情绪,要么堆砌表演技巧。
像林舟这样,直接触及角色灵魂本质的,很少。
“继续说。”
娄燁的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演阿雨,我觉得关键不是去演他的自闭或者怪异。”
“而是要去成为那个拥有独特感知频率的人。”
“要相信他看到的雨是不同的顏色,听到的嘈杂是不同的韵律。”
“他的纯粹,甚至偏执,都源於此。表演上,可能需要极大的克制和內敛,所有的风暴都在眼神和细微的肢体颤动里,而不是外放的表情和台词。”
这时,娄燁忽然指了指墙上掛著一幅色彩强烈,笔触扭曲的抽象画,问道:“看到那幅画,阿雨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即兴的、没有標准答案的考验。
林舟目光投向那幅画,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动起【深度共情】
仿佛將自己代入阿雨的精神世界。
几秒钟后,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娄燁,而是慢慢走向那幅画。
他的脚步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画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头歪向一侧,眼神不再是属於林舟的清明,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专注,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微微蜷缩,颤动,像是在空气中模擬著画笔的走向。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仿佛那幅画不是一个静止的物件,而是一个正在呼吸、低语的生命体。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种完全沉浸,与外界隔绝的状態,以及身体语言所传递出的复杂信息。
好奇、共鸣、一丝被强烈色彩衝击到的无措。
却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足足过了一分钟,林舟才缓缓眨了下眼,身体放鬆下来,那种阿雨的状態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转过身,看向娄燁,眼神恢復了清明:“他可能会看很久,然后在自己的画纸上,用只有他懂的方式,翻译出他感受到的东西。”
娄燁沉默了。
他盯著林舟,目光锐利,仿佛要重新將他审视一遍。
工作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良久,娄燁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剧本的扉页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林舟。
“这是製片人的联繫方式,具体合同细节,你和他们谈。”
娄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再明確不过。
“下个月初进组,有问题吗?”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