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兰猛地转身,“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靠几张莫名其妙的照片活著?你觉得这是爱?这只是病態的依赖!”
“那您告诉我。”裴砚直视她的眼睛,“如果这不是爱,为什么我每次看到她熬夜改剧本,就想衝过去替她熬?为什么她胃疼的时候我没在身边,我会整晚睡不著?为什么她被人围堵那天,我寧愿推掉千万代言也要赶回去?”
他一步步逼近,“您说我不正常?可正是这份『不正常』,让我在这十年里没变成资本手里的提线木偶。正是因为有她在,我才敢对张启明说『不』,才敢撕毁那份三亿违约金的合同,才敢站在镜头前说『我爱她』。”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裴玉兰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您问我为什么非她不可。”裴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佛珠,缓缓解开绳结,露出內侧刻著的一个极小的“挽”字,“因为从十四岁那年开始,我就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愿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自己的命搭进来救我。”
他抬手將佛珠举到母亲眼前,“您收藏了我的每一张专辑、每一件演出服,甚至我小时候掉的乳牙都收在保险柜里。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成长的见证』,而是『逃离您的证据』?”
裴玉兰踉蹌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
“你说我克你?”裴砚声音低下去,“不,是我让您看清了自己。您不敢再爱,也不敢放手。可她敢。她十二岁就能举起檯灯救人,十四岁就能在暴雨里拖我回家。她比我勇敢,也比您勇敢。”
话音落下那一刻,裴玉兰忽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
裴砚没躲,脸上留下一道红痕。他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像小时候被打后那样,只是抿紧了嘴。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她。
猝不及防的拥抱,用力得几乎要把人揉进怀里。裴玉兰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
“妈。”他叫了一声,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了。
她终於撑不住,整个人滑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太久终於决堤的抽泣,带著颤抖的鼻音和断续的喘息。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她喃喃道,“你爸走了,家散了,我拼了命把你养大,就怕你重蹈我的覆辙。可你现在非要走这条路,我拦不住,也帮不了……”
裴砚跟著蹲下,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
“您不会失去我。”他说,“但我必须有她。否则,我走过的每一步,都不算真正活著。”
窗外夕阳斜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投影仪碎片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茶几上的佛珠静静躺著,檀木光泽温润,像一段终於被承认的过往。
裴玉兰慢慢鬆开手,脸上全是泪痕。她盯著儿子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老旧录像带。
標籤上写著:“2009·雨夜归途”。
她没说话,只是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裴砚看著那捲带子,没问能不能看,也没伸手去拿。他知道,有些记忆,现在还不属於他。
但他已经不再著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餵?”
裴砚望著塞纳河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江挽。”他说,“我刚跟我妈吵完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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