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缓缓蹲下身子,靠著墙,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她没哭,但眼眶红了。
“你知道吗?”她喃喃道,“我昨天看电视,看到张启明戴著手銬被押走。我嚇得整晚睡不著。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帮他盯住你,他就不会动我们。结果呢?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护士,是不是单亲妈妈,是不是……曾经也被打得满地爬。”
她抬起头,看著江挽,“我用了半辈子去討好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为了让你少受点苦。可最后发现,真正能保护你的,从来不是这些。”
江挽走过去,也蹲下来,和她平视。
“妈。”她叫了一声,很久没这么叫了。
周淑芬怔了怔。
“我不需要谁来安排我的人生。”江挽说,“但我需要您知道,我不是逃开,我是选择留下。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勇敢。”
周淑芬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带著点哽咽,又像释怀。
“你这孩子……”她摇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倔得要命,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抬手摸了摸江挽的脸,动作生疏,像是第一次学著怎么当母亲。
“手腕上的疤……疼吗?”她忽然问。
江挽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左手。
“早就不疼了。”
“可我看他上节目那次,挽袖子露出腕子上的旧伤……”周淑芬声音轻了些,“跟我当年被打的地方,差不多位置。”
江挽没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一起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苦笑,就是那种终於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一笑,像风吹散云层,露出了本来的天光。
周淑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转身往厨房走。
“饿了吧?”她说,“我下面给你吃。”
江挽坐在沙发上没动,听著厨房传来的锅铲声、水流声、麵条下锅的“滋啦”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
然后停了。
她把手放进衣兜,指尖碰到一张摺叠过的纸片——是刚才那架纸飞机被风吹回窗台时,她悄悄捡起来塞进口袋的。
她没展开看,只是轻轻捏了捏。
厨房里,周淑芬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对著锅里的面嘟囔了一句:“加个蛋吧,补补脑子。”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江挽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码,归属地bj。
她没接,直接按掉。
又响了一次。
她还是没动。
第三次响起时,她终於拿起来,看了眼屏幕,准备关机。
就在手指即將按下电源键的瞬间,她听见厨房传来一声轻响。
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
周淑芬站在灶台前,左手扶著台面,右手悬在半空,像是刚鬆开了什么。地上碎了一只瓷碗,汤汁流了一地,煮好的麵条歪歪扭扭趴在里面,荷包蛋裂开了,黄澄澄的蛋心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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