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言佯装没听懂,小声说:“王妃快去吧,省得沈姑娘等久了。”
“那你们也快去快回。”
最后四个字,高枝是咬重了字音说的。
“臣知道的。”
乐言说完,见高枝扬长而去,隨即看向鄷荣,“殿下这边请。”
鄷荣跟著人一起到了杂物间,从柜子里將碗筷拿出来,在水桶中清洗。
她並非娇生惯养的人,不然也不会自幼习武了,只是虽然常拿兵器,操持家务的活儿却是没干过的。
见女子在水里洗碗直滑溜,乐言上前接过她的碗。
“臣来吧。”
鄷荣自觉站在一旁擦手。
“你倒是蛮適应。”
“嗯。”
乐言將碗在水底仔细清洗乾净,才换下一个。
“小时候家里穷,当然了,也没说现在不穷的意思,那个时候就学会了自己干活儿。”
“我没说这个。”
鄷荣坐在小板凳上,翘著二郎腿,看男人清洗碗筷,“你倒是很適应当官。”
“毕竟预想了这些年了。”
乐言將碗垒起来,隨即看了眼鄷荣,见小姑娘托著脸,正直勾勾盯著他看。
於是本就笔直的后背越发绷紧,垂首说:“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本来以为会到知天命之年忽然得知自己上榜做了状元,然后发疯,
没想到遇到了王妃和王爷,梦想成真。”
“那你怎么还没疯?”
鄷荣觉得好笑。
“可能是心理素质比自己预想中要高些。”
乐言將筷子拿过来清洗。
“殿下呢。”
“我?”
鄷荣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有什么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吗?”
乐言问。
“我这辈子经歷得够多了,只想当一条咸鱼,每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人禁錮,不看人脸色。”
鄷荣说。
“…好。”
乐言声音极轻。
“好什么?”
鄷荣上下打量著人。
“没什么。”
乐言牵起嘴角,“洗好了,回去吧。”
高枝去小厨房的时候,沈青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
“不是人手不够?”
沈青啊了声,“什么人手不够?”
高枝抬眉,“乐言说你端菜的人手不够。”
“够了。”
沈青茫然道:“厨房里有厨娘帮忙端菜,这是最后一道菜。”
“那个王八犊子。”
高枝低声骂道。
和人一起端菜上桌,鄷彻等人过了一盏茶功夫才得了消息赶过来。
“小枝好了?”
鄷舟上来就要摸人额头,被鄷彻给打开。
“我不就看看她有没有发烧。”
“承蒙您关心,要是发烧,我可能得死在船上了。”
高枝面不改色,低头吃饭。
病情一好转,饭量跟著上来,鄷彻替她多盛的一碗饭,也被她一扫而光。
“看来明日得让小厨房多准备点饭菜才行。”
鄷耀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看到野猪进食了呢。”
“谁是野猪?”
高枝咀嚼著红烧肉,眼神毫无情绪盯著人。
鄷耀咽了口唾沫,“姐你干嘛这样看著我。”
少时在岳麓书院的时候,鄷耀让沈昔来替课,等到沈昔要离开的时候,高枝和鄷荣已经成了要好的姐妹。
鄷耀那时候来书院,就被鄷荣勒令要喊高枝姐姐。
哪怕是比高枝还要大半岁。
都不能逃过这一声姐姐。
所以那日在鄷彻书房里,听到高枝竟然想要嫁给自己的时候,他感觉比吃了苍蝇还要噁心。
“我没说你,哈哈哈。”
鄷耀筷子隨意指了个人,“我说他呢。”
“你欠打了?”
鄷舟看著弟弟。
“少在这儿装深沉。”
鄷耀吐了下舌头。
午饭用过后,鄷彻等人接著回去和太医商议对策,高枝虽然食慾恢復了不少,但体力还没完全跟上,饭菜一下肚,就觉得疲惫。
故而等大家散场,她也跟著回去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极好,无人打扰,以至於等她睁眼的时候,窗外都天黑了。
鄷彻正好端著木盘进屋,上头有几个碗。
“还是不適?我看你没去用晚饭,给你送来。”
鄷彻將饭菜放下,“夜里没事了,我可以陪著你。”
高枝连忙下床,“没不舒服,就是睡得太舒服了,一下没注意时辰,大家都用过饭了?”
“嗯。”
鄷彻鬆了口气,“说是等会儿出去听船长讲故事,还让我叫你一起去,”
“听故事好啊。”
前两日都闷在船上,高枝都觉得自己要长毛了,三两下將饭菜给扒拉乾净,就直接上楼去了大家都在的舱室。
屋子里只点了两盏烛火,照在每个人异常认真的脸庞上,看上去格外可爱。
“你们这是干什么?船上物资再节省,应该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高枝调笑。
鄷荣连忙拉著她坐下,“你快来,我们听船长说鬼故事呢。”
“鬼故事?真的假的?”
高枝好奇。
船长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一双老眼越发浑浊,掺杂了风霜歷练过后的沧桑。
“別看这一艘船不大,但发生过的故事可不少呢。”
“方才的故事接著说,一个年轻的夫人名唤婉儿,她与丈夫爭执后赌气渡河,误上一艘由面目慈祥的船夫驾驶的船只。
行至河心,浓雾骤起,船夫身影变得诡异。婉儿因內急不顾船夫劝阻,在船侧小解,
尿液入河瞬间水面翻滚,船夫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嘶吼著坏我大事。”
船长嗓音很低:“这还是我的师父告诉我的故事。”
別说这两盏烛火让整个舱室都显得格外有氛围感,高枝都听得认真起来。
倏然。
她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
“你在这儿啊。”
那沧桑声音伴隨著阴凉之气从耳畔响起。
高枝心里咯噔了一下,纵然平时胆大,这会儿確实也惊著了,下意识扑向了身侧。
鄷彻尚未反应过来,怀里便多了一道温软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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