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烈上辈子的记忆有一点点模糊，但那是一种活了几十年后记不住前半辈子细节的模糊，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也不是什么普通平民。

这些前世的记忆让他能很快接受这个世界，甚至两世为人，他都是孤儿，这样的身份接受起来毫无压力。

有压力的只是风餐露宿的生活：谁喜欢在街上和蟑螂睡一起？

带路的是二狗，同街的孤儿，过命的好兄弟，如果不是两人结伴，在星之城流浪，第二天可能就发现自己躺在冰柜里了。

唐烈跟在二狗的身后，穿过满地的注射器，轻巧的避开那些躺在地上死活不知的人类。

路过的墙上画了一个长著太阳的机械脑袋，涂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面墙就像是情绪的垃圾桶，所有人都往上面倒东西，一条“sale”像是最近才刚刚写上去的一样散发著紫粉色的萤光，细细看去下面盖著的是一句中文：“此生长恨”。

雨水顺著墙面流下，混合著喷漆顏料，滴滴答答。

“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哪？你不是想换个脑机接口吗？你说去哪？”

唐烈心中一愣，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世界变了：

巨大的霓虹牌子在雨雾里闪烁，艷俗的粉红、病態的蓝紫把天空照得像一池翻滚的化学液！

【失眠？痛苦？记忆补丁全新上线，一键刪除昨晚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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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上癮，三十小时不眠——x-drive，让你成为机器！】

【噗呲噗呲齁噢噢噢噢——】

gg轰炸著唐烈的感官，橱窗里摆满了义体、外骨骼、器官，甚至是人类。

合成酒精和化学香料的味道完全取代了空气中的机油味，刺激神经的鼓点咚咚作响，人潮像汹涌的河水，把漆黑小巷中的腐朽和颓废全部淹没——

整个市场建筑像个圆顶的宫殿，四周被挖空，悬空道路仿佛护城河一般隔绝了道路和建筑，宫殿最高的那个地方播放著3d擬真动画：一柄巨大的斩马刀一刀劈碎屋顶上圆形的建筑物，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四个中文：

七曜夜市。

砰！

街上有人被踹出通道，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求你了，让我再爽一下吧，就一下，我一定会...”

“没钱就他妈滚出去！”

“哈哈哈哈！没钱？来，把肾掏出来，立马给你充五千源幣！”

“我掏，我掏！就在这掏！”

“有种！活该你有钱！”

被掏空身体的男人跪在霓虹灯下轻吻电线桿，性偶和摊贩像苍蝇一样涌了上去，像是人肉王座一样把他涌进灯红酒绿的店铺，鲜血顺著王座往下流。

轰——

就在这时，震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王座一鬨而散，留下痴傻笑著的傢伙...

砰！

巨型装甲皮卡疾驰而过，车身涂满狰狞的喷漆骷髏，侧面焊接的机枪还在转动——

一整支武装车队隨后碾过马路，也无数次碾过那具尸体，碾过躲闪不及的倒霉蛋，地狱般的轰鸣震得楼宇间的钢铁嗡嗡作响，街边响起的惊叫和欢呼像是合唱一般融入！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那具尸体。

轰！

一发火箭弹砸在地面上，彻底消除了那傢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跡，车队呼啸而过，拖著烈火和金属的尾焰，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唐烈停下了脚步，目光不自觉地和那些人一样停留在奔驰而过的赛车上。

二狗舔了舔嘴唇，搂住唐烈，指著整条街说到：“烈子，瞧见没？等咱赚了钱，就去把橱柜里的义体、武器全买了，再买几个婊子，天天上街遛，咱们烈狗帮的名字就掛在最显眼的那个地方——

每天开著车从这创过去，人人都得叫咱一声爷...

咱们要是混出名堂——咱们一定要混出名堂，在这座城市里，咱们就是老大，是天，是地，是传奇！”

接著他变戏法似的从手里掏出一张晶片，在唐烈眼前晃了晃：

“就从这里开始。”

狂欢的城市，少年的壮语。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场这个城市所有街头小子都会做的烂梦。

唐烈没有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笑了笑伸手接过晶片。

但巧的是，这也正和所有的追梦人一样——没人会在做梦的时候把这当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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