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笼挺县，太守府邸门前的石狮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门房接过李征递过来的名贴，不敢怠慢，快步向內通传。出乎李征意料，不多时，里面便传出话来：“主人有请李公子。”

引路的僕从態度恭敬，穿过几重庭院，一路行来，只见府內建筑规制严谨，他被引至一处偏厅，而非正式接客的正堂。

厅內陈设雅致，烛火通明，一位身著常服、目光沉静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看书，正是长广太守宋羆（pi）。

他见李征进来，放下手中的《周易》，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你便是李征？不必多礼，坐。”宋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昨日听闻犬子在你那订好两瓶雪松露，老夫只是好奇，是什么神奇物件值五十石粮一瓶？”

李征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宋羆竟开门见山，一点寒暄都没有，直接將事情挑明。

他从容行礼在宋羆下首落座，同时从袖中取出那个素雅的白瓷小瓶，双手轻置於案几之上。

“宋公垂询，晚辈不敢藏私。昨日宋公子所订之物，便是此物，名为雪松露。”

宋羆目光落在那个不过寸余高的小瓶上，釉色温润，並无甚稀奇。他並未立刻去拿，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李征继续。

李征拔开瓶塞，一股清冷幽邃的松柏香气逸散开来，並不浓烈，却带来一种山野间的空灵之感。

宋羆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他身为太守，见过不少珍奇，薰香更是日常所用，但如此独特而富有意境的香气，却是首次闻到。

他终於伸出手，將小瓶拿起，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闭目沉吟片刻，復又睁开，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容真切了几分。

“嗯……果然有些门道，香气清冽，难怪瑜儿和那几个小子趋之若鶩。”

他放下香露，看向李征，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贤侄方才说，此物价值五十石粮？”

李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敢瞒宋公，此物製作极其繁难，用料亦颇珍稀，產量极低。晚辈本意是带回平棘，献於家中长辈，以表孝心。”

“昨日宋公子与几位友人盛情难却，晚辈才勉强匀出些许。若不是宋公子在，即使五十石粮一瓶，晚辈也捨不得出手的。”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香露的珍贵，又点明其孝心用途和匀出的性质，將商业交易淡化为士族间的雅赠，堵住了宋羆可能压价的话头。

宋羆岂会听不出其中意味，他呵呵一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贤侄將此秘物示於老夫，就不怕老夫见猎心喜，强索了去？”

厅內气氛瞬间微凝。

李征却神色不变，反而微微一笑，拱手道：“宋公说笑了。此香露若能为宋公案头添一缕清芬，助您理政之余稍解疲乏，便是它的造化，亦是晚辈的荣幸。若宋公不弃，晚辈愿以此瓶聊表敬意，还请笑纳。”

说罢，他起身，將案上那瓶香露轻轻推向宋羆方向，仿佛真的只是晚辈向前辈敬献一件雅玩，而非进行一场关乎利益的交锋。

这一下，反倒让宋羆有些意外，他实在没想到李征如此年纪，处事竟如此圆滑，沉稳老练，远超其子宋瑜，甚至不似寻常世家子弟。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去接那瓶香露，而是缓缓道：“贤侄好意，老夫心领了。”

“老夫为官多年，尚知廉耻二字，岂能平白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长广太守府贪图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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