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贾蓉叩首道:“祖父在上,东府里里外外不寧,祠堂规矩也要等祖父定夺。孙儿不敢多扰,只求祖父回去小住两日,安安眾心。”
贾敬把银勺在炉台上一磕,冷声道:“俗务扰道!我正当玄关火候,岂可回头?你且自己回去。”
此时贾瑞和妙玉在门口也看了个大概,不过妙玉很警觉地注意到了这个贾蓉。
“那个人应该是贾家的小辈,不要紧么?”
贾瑞有些诧异妙玉的细心,解释道:“没事,先听听看是怎么回事。”
一老一少就这样犟在原地,一旁的老道忙著打圆场:“高真,这毕竟是你的孙子,家里有求……”
贾敬哪里会听,眉峰一竖道:“我自有法度,毋庸多言。”
“祖父若不肯久住,借重两三日也好。孙媳近来……近来身子不舒,內外女眷也都仰望著——”
话到唇边,贾蓉忽地一窒,眼底一抹苦色,硬把“那档子丑话”咽了回去,只道,“望祖父镇一镇门户。”
贾敬神色不霽:“你父子自守门户便了,休来搅我。”
贾蓉胸口一堵,指节攥得作响,復叩了个头:“孙儿不敢多言。”
欲起又復跪,进退维谷。
站在门外的贾瑞恍然大悟,向妙玉解释道:“这个贾蓉怕是已经发现贾珍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府里没人给他做主,就想著跑来找贾敬。”
妙玉点了点头,贾瑞的推断她完全相信,只是她无法理解贾敬对于丹药的痴迷竟然来到了可以弃子孙於不顾的程度。
屋里炉膛“啪”的一声炸响,隨即又归於沉寂。
贾敬始终不为所动,贾蓉自知撞了个软钉子,只得狼狈起身,拭了额汗,踉蹌出门。
才出廊角,便看见檐下立著一位素衣女子,眉目清淡,粉不施而自华。
妙玉正侧身站著,眉眼如画,像一朵新洗的白梅。
贾蓉眼中一亮,心底那点轻浮劲儿腾地冒上来,忙整了整衣襟,做出个油滑笑脸“这位不知是哪家女仙,肯赐个——”
话未了,贾蓉只觉前头一影一掠,一人已笔挺地立在妙玉身前。
这人青衣素带,眉目如画,一双眼子微一抬,光华內敛,仿佛把檐下的清风都压住了三分。
贾蓉不禁愣住了——他生平少见这等清俊的人物,一时竟认不出是谁,只觉面前这一双星眼,自己连对都不敢对。
这贾蓉原本还有几分轻浮之態,一看著这个高自己一头的俊美男子,心底的那点油气登时泄了。
旁边的小道看了当面笑了出来,贾蓉只觉得窘得发烧,灰溜溜让到一边,匆匆去了。
妙玉侧目看那人影一退如烟,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你们不是亲戚么?就因为你换了一双眼睛,这个贾蓉就不敢认你了?”
贾瑞笑著走进道观,没解释地催促道:“先进来罢。”
倘若只是换了一双眼睛,还不至於不敢认这个贾瑞。
真正唬住贾蓉的,是来自於新时代华夏特色社会主义的气质。
封建主义的奴役品质对上共產主义的自由灵魂,高下立判。
贾瑞之所以不说,大概是担心妙玉也无法理解这份时代的眼泪。
虽然贾蓉是前脚刚走的,但是道观里仿佛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事情一样,直接恢復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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