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赵高之后,並未能浇熄始皇帝胸中翻腾的滔天怒火,此刻刚好倾泻在阶下之人身上。
卢生。
这位在史册中留下几许神秘色彩,也曾深得帝王信重的方士,此刻披头散髮,狼狈不堪地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殿前。
他那张惯於諂媚或故作高深的脸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不解与无边无际的惶恐,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內里的衣襟。
蒲团之上。
始皇帝嬴政怒极反笑:“卢生啊卢生!朕待你不薄,未曾想,你日日进献的所谓长生仙丹,竟全是穿肠蚀骨的剧毒。”
“若非今日天降真修,点破你这弥天大谎,朕至今仍被你蒙在鼓里,做那千秋大梦!”
嬴政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卢生心头。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卢生如遭雷击心中惊涛骇浪。
什么天降真修?干他们这行的,谁不是靠一张嘴皮子、几分障眼法行走江湖?
定是有同行处了手,踩著他在陛下面前邀宠。
这个念头犹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给了他一丝挣扎的勇气。
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颤抖。
“圣皇陛下,臣对陛下的赤胆忠心,山河可表,日月可鑑,定是有有奸邪妖人蒙蔽圣听构陷於臣。”
“臣愿与此人对质,当廷揭穿其妖言惑眾、欺君罔上的真面目!恳请陛下將此真修唤来,臣必教他原形毕露!”
说完,他忐忑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飞快地瞥了一眼盘坐的帝王,又惊恐地迅速低下。
嬴政的目光地投向左侧。
那里黄卫国安然坐於蒲团之上。
嬴政心中已有决断。
正好藉此机会辨明真偽,虽然听蒙毅將军所言绝对是真修,哪有亲眼所见来得直接。
“大胆卢生!”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
“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攀诬他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左边这位便是你口中构陷於你的海外真修,黄仙师!”
他抬手一指黄卫国方向,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朕倒要看看,在这等真人面前你这欺世盗名之徒,还能如何信口雌黄顛倒黑白。”
黄卫国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无奈哂笑。
看来这位千古一帝疑心深重,尚未对自己完全放下戒心,这是借著卢生之手再次试探。
卢生惊疑不定地循著皇帝所指,猛地侧头向左望去。
只见一方素朴蒲团上,盘膝而坐的竟是一位面容清俊、气质出尘的少年郎。
虽確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態,但观其年岁不过弱冠。
一股荒谬和强烈的希望瞬间衝垮了卢生的恐惧。
卢生仿佛抓住了翻盘的铁证,胆气陡生,竟不顾仪態,对著黄卫国厉声斥骂起来。
“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也敢妄称真仙,便打从娘胎里修炼,你又能修得几载春秋?”
“竟敢妖言惑眾,污衊老夫仙丹有假?”
“是谁借你的狗胆在此大放厥词,若真有通天彻地的仙法,何不施展一二让老夫也开开眼界?”
“莫不是只会装神弄鬼欺瞒圣上?”
他字字诛心唾沫横飞,试图用这个所谓真修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嬴政並未阻止。
只是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黄卫国闻言飘然起身。
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
笑声清朗却带著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哈哈哈!井底之蛙妄语天穹之阔,尔等方士,不过玩弄些泥丸火炭的把戏,也敢妄称炼丹?”
“笑你犹如蜉蝣见青天,岂识修炼之浩瀚,既然你执意求死欲窥修真一角,贫道便成全你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黄卫国周身衣袂无风自舞,猎猎作响。在满殿君臣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下,他的身体竟开始缓缓下沉。
黄卫国为了逼格到位,自然是特效拉满。
所以不是坠落遁走而是是下沉。
如同水滴融入湖面,又似墨跡渗入宣纸。那坚硬无比的殿前地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未能阻挡他分毫。
黄卫国的身形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一寸寸、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到地下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彻底消失无踪。
时间仿佛凝固。
偌大的咸阳宫养心殿,死寂得能听到针落之声,所有人的眼珠都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呼吸停滯,心臟几乎跳出胸腔,蒙毅將军的下頜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显是震惊过度。
帘幕后。
训练有素心如铁石的暗卫们,也瞬间化作了僵硬的人形雕塑。
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这超越认知顛覆常理的一幕,所带来的震撼如同九天惊雷直贯天灵盖子,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惊骇达到顶点时,异象再起。
右侧,距离他消失之处数丈开外的另一处蒲团之上,地板如同水纹般荡漾,黄卫国的身影竟毫无徵兆地、自下而上地升了出来。
如同破土而出的青莲。
姿態从容,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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