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年约十四,眉眼锋利,面容白净,腰间玉环闪光。
他闻言,微微頷首。那动作不卑不亢,却带著天生的傲气。
“这两位,”宦官又指向旁边两人,笑著介绍,
“一位是西陲王族之后陈玠世子,一位是南疆安平候之子顾渊少爷。
三位年岁相近,在馆中同读同习,情谊颇篤。”
张唤青垂眼,神情平淡,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些名字他在路途中便从青荧或顾沉口中听过。
南岳国虽然同为附属国,但国势最盛,与大周往来密切;
西陲位於北线关隘,兵强民悍;
而南疆虽地远,却因贡品与药材得宠。
这三国虽皆为附属,却在诸藩中最得倚重。
而今看来,沈衡正居其首。
陈玠与顾渊虽言笑从容,却在不经意间將位置略向后移,语气也多几分附和的意味。
这种微妙的从属姿態,並非偶然。
张唤青心底暗暗明白:
南岳世子,是这里眾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宦官笑意不改,转身拱手,对那几名少年缓声道:
“这位便是新抵京的青云国世子。舟车劳顿,昨夜方歇,今朝得以与诸位同聚,实乃缘分。”
话音方落,沈衡尚未来得及开口,旁侧那位西陲少年陈玠已轻声道:
“缘分倒是巧,只是这『缘』,来得有点迟。”
另一名南疆少年顾渊隨声附和:
“是啊,我们都在弘德馆中等了多日。若非大周宫中宽仁,怕是要误了入朝的时辰。”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並不激烈,却带著隱隱的刺。
沈衡不言,只是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玉环,像是在无声听戏。
张唤青回礼,神色克制:“路上多有耽搁,让诸位久候。”
沈衡这才抬起头,语气温润,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兄、顾兄何必如此。路途遥远,青云国又在较南之地,耽搁些时日也属常情。”
他说得体贴,又不失分寸,转而看向张唤青,语调更缓了一分。
“弘德馆中诸国少年皆为同窗,往后日夜相处,自然该多些体谅。”
语声落下,气氛顿时缓了几分。
陈玠与顾渊对视一眼,嘴角仍带著笑,却都顺势收声。
张唤青好歹两世为人,却听得出话中暗流:
那两个是火头,一个唱红脸,一个添声,真正握著分寸的,是眼前这位沈衡。
想必也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知道知道地位尊卑
宦官见眾人寒暄已毕,举手作揖,笑声恰到好处:
“时辰將至,请诸位世子入车。待朝见陛下后,再敘言笑。”
几人隨宦官步出前院,朱门外早已备好一列精车。
车輦雕描金,垂縵轻拂,六匹青驄静立在晨光里,连马蹄下的尘土都似被拭净。
宦官弯腰笑道:“依弘德馆旧制,诸国世子入宫,须同乘一輦,以示和睦。”
话音落下,宦官先请沈衡上车。
陈玠与顾渊隨之登輦。
张唤青微顿,抬脚上前,最后入內。
车厢內铺著深绒织毯,香气氤氳,檀木壁上嵌著金线纹。
三人相对而坐,沈衡居中,陈、顾分列左右,位置自然他在最末。
车轮缓缓碾动,轆轆声中,车內一时寂静。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