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他吼了一声，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吞了一半。

下人端来温水，他却一把挥开，不顾侍女的阻拦，赤著脚衝出门扉。

暴雨疯狂抽在脸上，他的锦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髮鬢的玉簪被风吹得摇晃。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著相府外被淹的街道，突然仰天疾呼：“悠悠苍天！何罪世人！”

“国相！”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虞卿披著件破蓑衣，手里的竹杖陷在泥里，一路从客房奔向后宅，也不顾什么忌讳不忌讳。

赵胜转过身见到虞卿於是问道：“先生冒雨而来，有何教吾？”

“不全是。”虞卿拄著竹杖走近，“臣看到这番场景，想起当时一则流言。”

“流言”赵胜皱眉，忙问什么流言。

“禹国夏姬瀆神，神灵降罪。”虞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要遭三月大旱、三月大涝，再接著三月大雪、三月大蝗，直到民不聊生，恕罪於天！”

“荒唐！”赵胜猛地打断他，斥责道，“大雪之后怎会有蝗灾？巫祝的之言，切莫当真！”

他虽然斥责，心里却惊恐不已，三个月大旱是真的，如今这场大涝，难道也要持续三个月吗？

虞卿嘆了口气，不再提夏姬：“国相，巫戏之言可不信，但这场雨，定是兵戈的信號。

之前要伐燕，可现在谁知道这把刀要落在谁身上，还请国相早做打算！”

赵胜沉默了，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进眼里，有些苦涩，他转身对管家大喊道：“备车，我要入宫！”

宫城的閬轩之上，赵皇正凭栏而立。

他才二十多岁，鬢角却已有些发白，御园的池水漫过了廊桥的台阶。

“还要打吗？”赵皇喃喃自语，“不打，没有粮食养他们，遣散回乡，也没有吃的，士兵要反的！

打，也没有粮食，若是战事不顺，或者粮草运不过去，更是大问题。”

“陛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內侍总管，“平原君求见，说有急事。”

赵皇没回头，只是望著漫到脚边的池水：“让他进来，去备些热茶。”

雨还在下，閬轩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他知道赵胜来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伐燕或休战的抉择。

可他看著脚下的水，突然觉得，不管选哪条路，这天下的百姓，怕是都要再遭一场罪了。

赵胜走进閬轩时，他刚要行礼，赵皇就摆摆手：“免礼，皇叔请坐。”

內侍端来热茶，赵胜捧在手里，却没有心思喝。

“陛下，”赵胜深吸一口气，“臣以为，伐燕之事，不能停。”

赵皇看著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赵胜解释。

“诸国联军已然启程，又遭遇大雨，若是让他们空手回去，显然不能。”

赵胜又说道：“若此时赵国撤兵，诸国只会觉得赵国软弱，难保不会调转枪头。

而伐燕若成，燕国的粮草、土地，至少能让赵国喘口气。”

赵皇沉默了片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可军粮……”

“臣会派人出使去催促催齐楚两国，让他们儘快运粮。”赵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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