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惨叫时,殷五与周七的怒吼也隨之爆发,两人疾追而上。
武功稍弱的帮眾纷纷飞身而起,如潮水般紧隨其后。
殷五换了柄枪。
周七手中仍是那柄宽背关刀。
长枪的轨跡刁钻难测,关刀则如燎原之火般直劈而来,两道长兵在半空中交错,有令人难以直视的夺目光华。
这样的光华有三道,鹿沉手中的菜刀也算。
这註定是今夜无人再敢小覷的兵器。
它挫败过赵无口,斩杀了钱二与徐三娘,此刻正迎上殷五的枪、周七的刀。
鹿沉身在半空,冲天之势已尽,身形正缓缓下落,轻盈如一片羽毛。
羽毛之中,正不断射出悽厉的寒光,精准地迎向自下方袭来的枪尖与刀锋。
每一次相撞,鹿沉会借力转变方位、姿態,下一次的刀光从出人意料的另一个角度发出。
与此同时,他顺带躲过其他帮眾们的围追堵截,身子在数不尽的凶险光芒之中穿梭,却未著一招、未受一伤。
连拼几招,他丝毫不落下风,最终一个翻腾,稳稳落於长街旁一间染坊的屋顶,身后是一轮硕大的圆月。
殷五、周七穷追不捨,左右连踢两面墙壁,刚翻身上瓦,鹿沉早已等候多时。
他肩不动、肘不抬,刀气已然催发,任何人看不出他出手之快。
这代表著,他对身体的运用出神入化,如水兴波的拳术令皮肉骨血分离,可以违背一切大眾眼中的人体常识,悄无声息地出招。
刀光笔直地切入长枪与关刀之间,犹如划破画卷的一道浓重笔墨。
殷五、周七尚未反应过来,刀光切入他们的手腕位置,令寸寸皮肤感到彻骨寒意。
狂风骤雨般的连续打击紧隨其后,如同绵密大网,每一刀比前一刀更快,每一刀挥出之后大网也收得更紧。
每一刀之间,容不下一根头髮丝,宛若老天爷行云布雨,浑然天成。
殷五周七想要还手,却又无处可还。
鹿沉挨著他们,步步紧逼,他们当然只能节节败退。
他们面对鹿沉,仅能接招,接完了第一招,就接第二招,然后是第三招、第四招……仿佛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他们上了屋脊,不过三五个呼吸,房屋下的诸多帮眾,只听得到叮叮噹噹刀兵碰撞的连串剧烈响声,噠噠噠噠脚步踩碎瓦片的声音。
两种声音密如骤雨,滑下碎瓦纷落如雪。
帮眾没有高来高去的功夫,就算有也非常惧怕鹿沉,於是便犹如潮水涌入染坊,准备从下方用长兵干扰鹿沉。
就在这时,屋顶之上骤然爆出一道亮得可怕的刀光。
刀光一现。
不管看得到屋顶上的战斗,看不到屋顶上的战斗,所有人动作一僵,心中俱是悚然一惊,仿佛被无形寒意刺穿。
殷五与周七发出两声短促的惨叫。
两具尸身自屋顶被人拋下,重重砸在街心。
人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屋顶边缘,鹿文劫的身影缓缓踱出。
他立於月下,染坊高耸的屋脊被踩在脚下,仿佛只是一道矮槛。
夜风拂动他粗陋的衣摆,那柄仍在滴血的菜刀隨意地悬掛腰间。
他俯瞰脚下,惊惶的人群一阵骚动,犹如蚂蚁。
鹿沉嘴角一掀,忽然仰头,猛地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
那笑声洪亮、粗獷,带著几分酣畅淋漓的快意,好不快活地撞击著冰冷的夜色。
空寂的街道上,笑声传出很远的距离,也撞入每个人的耳中,令每个人的心里发寒。
笑声之上,是一轮朗朗明月。
月华如练,清冷地泼洒下来,照亮了屋顶的孤影,也照亮了街心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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