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沉高大,壮实,皮肤黝黑,总是面带微笑,眼睛尤其亮,显得格外憨厚淳朴,像是被乡下的黄土醃製了十八年。
一个黑色的包裹掛他身上,包裹破、旧、小、寒酸。別人见了他的笑容,便止不住想像,里面不是换洗衣物,就是土特產。
可那只是被他的庞然巨躯衬托得渺小的包裹,如落在別人手中,会立即发现,包裹不小,是长条状的,散发著危险的信號。
里面是刀,不过不是抢来的腰刀,最后一柄在与商离离交战的时候,就被毁去了。但是鹿沉用得习惯,后来又让於斩春私下给自己一柄。
现如今,鹿沉的手就按在刀柄的位置。
周围已经完全寂静了下来,叶白舟再也没有说话了,只用冷漠的眼光看著鹿沉,他手中的笛子旋转著,飘忽不定。
鹿沉背脊发麻,有同样的目光来自於身后,那是胡閒的目光。
饿鬼眾在新川城有一席之地,在於其中的四位形骸境,而现如今其中的两位要对付自己。
阳光照在草地上,草被微风吹得招摇,叶子上的晨露闪烁光泽。一滴露珠滚落砸地碎裂,鹿沉左脚微微下沉。
叶白舟和胡閒一起动了,一触即发。
叶白舟的竹笛微微颤抖,笛如剑,一剑指向鹿沉的左肩。
这一剑刺过来时,动作太快,笛子上的孔洞,瞬间吞吐大量空气,发出尖利的长啸,好像用刀狠狠在鹿沉的耳朵上颳了一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暴烈的气息。令鹿沉感觉,好像有一锅热油早已蓄势待发,现在往里面丟了一点火星。
胡閒的身体是热油,念头是火星。一起念,火星將整锅热油炸开,无数的火焰冲天而起,他挥出一拳,就有这样的声势。
这两个人的身手,绝不会输给商离离、於斩春太多。
他们很强,每一个都值得鹿沉认真对待。现在两个人一起来,鹿沉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两倍的认真去对待。
鹿沉的眼神不再憨厚,而是明锐。他脸上仍带著笑,笑容里却有昭然若揭的张狂。
手扭动包裹內的刀柄,螺旋的力量透过布料击出。交错裹缠的布匹像是脱衣舞娘般掀开,露出里面一截玄色的光芒。
刀鞘飞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般撞上笛剑。
叶白舟照常地一撞上去,想要將刀鞘打飞,进而逼迫鹿沉,却在临头时心头一紧。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硬接这飞来的刀鞘,笛子肯定会损毁,连自己也会受伤。如此警兆,生平罕有,他不得不信。
叶白舟猛地发力横拉,笛子从正面直撞,变成侧面敲击。砰一声,如敲铜磬,声音悠远,叶白舟手臂一颤,大吃一惊。
也就是这一颤,他袖子处,白色的衣服紧贴著大臂,忽然好像埋藏了火药,噗嗤裂开,破布飞散。
他出手之际,臂膀发力,本来充血膨胀,只是潜伏在衣服之下。
现如今,却遭受了巨大的外力打击,手上的筋肉、骨头,蓄势待发的力量,全都狠狠引发出来。
无论念灯也好,形骸也罢,都在这一刻完全失控了,才致使身上的衣服,都直接被隔空震得断破。
本来一个好好的白衣、拿笛,风流君子,现如今狼狈不堪,宛若流浪汉。
“这是什么招式!?”
叶白舟表面上的狼狈,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从笛子侧面敲击刀鞘,承受其中的伟力,一整条手臂,都酸软无比,其中韧带,筋络,肌肉,都十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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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而言,他的右臂难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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