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用爱迪生的方式来对付他
几天后,特斯拉疯了!
“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实验室里,尼古拉·特斯拉激动地上下跳。
他抓著一根粗大的铜线,直接懟到一个工程师的鼻子上:“纯度,上帝啊,你们这群幸运的混蛋,看看这铜的纯度!”
“还有这绝缘层的橡胶,这是怎么做到的?这种程度的韧性和耐热性,在欧洲,想要弄到这么一英寸长的顶级货色,我要去求那些吝嗇的银行家跪上三天三夜,还要忍受他们像看乞丐一样的眼神。而在这里,它们就像路边的狗屎一样堆在仓库里任我取用,成吨成吨的!”
工程师也不恼怒:“特斯拉先生,这是查尔斯·金先生特意从朱雀化工厂调拨的特级绝缘料,听说採用了最新的硫化工艺,配方是公司的最高商业机密。金先生说了,给您的必须是最好的。”
“查尔斯·金,哦,查尔斯,我的查尔斯!”
这几天对於特斯拉来说,简直太疯狂了。
疯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或者说,是这个公司背后的可怕的资本意志。
要人给人,三百名工程师,不是混日子的学徒,而是真正懂行,专业素养极高,甚至能跟上他跳跃性思维的精英!
他们对他完全配合,甚至能在他提出一个模糊概念时,举一反三地拿出三套可行性方案。
钱这方面,那更是没的说。
不论他需要多少漆包线,多少特种钢材,甚至是从未见过的合金,只要签个字,第二天早上这些东西就会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实验室门口,连包装都拆好了。
“特斯拉先生————”
一道温润声音在门口响起:“看来您对新环境还算满意?”
来人正是查尔斯·金。
“满意?哦,查尔斯!”
特斯拉几步衝过去,兴奋之意更为浓重:“这不仅仅是满意,这堪称是救赎啊,是你给了我翅膀,查尔斯,你让我感觉自己真的能飞起来,我真想大大拥抱你一下,但我怕弄脏你那昂贵的燕尾服。”
洛森微笑著看向这个处於躁狂状態的天才。
此时此刻,这个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大脑,现在属於他了。
“尼古拉,我的朋友。”
洛森走上前,毫不在意特斯拉身上的油污,轻轻拍了拍他:“衣服脏了可以洗可以换,但灵感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回了。我早就说过,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光辉了。爱迪生那个蠢货把你当成修发电机的工匠,那是他眼瞎,他只看得到美元,看不到未来。但在我眼里,你是普罗米修斯,是把火种带给凡人的神。”
这番话就像高浓度的伏特加,直戳特斯拉的心窝窝。
他一下就湿了眼眶,嘴唇颤抖著。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
洛森话锋一转:“既然我已经把火种交到了你的手上,我们就得从点燃一根火柴开始,变成点燃世界。神不仅要赐予火种,还要教会凡人如何使用它,不是吗?”
他走到绘图桌前,上面铺著一张加州地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线和黑点。
洛森伸手划过萨克拉门托以东的一片崎嶇山区。
“尼古拉,我要你在这里,造一个奇蹟。”
特斯拉凑过去:“福尔瑟姆?”
“没错,福尔瑟姆。”
“这里是美利坚河。它发源於內华达山脉的冰雪,一年四季,奔流不息。这里水量充沛且落差巨大,其蕴含的能量不可谓不巨大。每到融雪季节,它就像疯了一样冲向山谷。”
“歷史上的淘金者在这里用水冲刷泥沙,寻找金子,把河床翻得底朝天。但他们不知道,这水本身就是流动的黄金,是无穷无尽的財富。我们要给这头野兽套上嚼子,让它为我们推磨。”
“你是要建水电站?”
特斯拉立刻领会到了洛森的意思:“那真是绝佳的选址,水流落差,流速,如果我们安装最新式的混流式水轮机,理论上可以產生惊人的功率!”
“不是如果,是必须。”
洛森篤定道:“我要你在福尔瑟姆建一座世界最大的水力发电站,驯服整条美利坚河,榨乾它的每一分力气。”
“这很容易,我是说,从技术上讲。”
特斯拉很是自信:“只要有足够的劳动力筑坝,有足够的材料————”
“劳动力当然不是问题。”
洛森冷冷一笑:“尼古拉,你只管技术画图。至於人手方面,那是我的事。
我有二十万个刚刚从东京运来的清洁工,他们会在皮鞭和枪托的鼓励下,哪怕用牙也会把大坝给你啃出来。”
特斯拉楞了一下,他从报纸看过那些日本暴民的下场,也隱约知道这背后的血腥交易。
但作为科学家,他对政治和杀戮並不敏感。
他很快就被科学挑战带来的兴奋感淹没了。
对於天才来说,道德往往要为真理让路。
特斯拉皱起眉头,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福尔瑟姆距离萨克拉门托很近,只有22英里,这没问题。哪怕用现在的技术,我也能把电送过去。可是,听你的意思,你的野心不止於此吧?”
洛森挑眉笑了笑,手指顺著河流一路向西,直指繁华的半岛尖端。
“萨克拉门托只是个开胃菜,尼古拉。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我的目標是旧金山,以及整个加州。”
“旧金山?”
洛森又写下一个数字:“尼古拉,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设计一个变压器。把发电机出来的电,升压到两万伏特,甚至更高。让电流变小,电压变大,让它们穿过上百英里的铜线,把损耗降到最低。到了目的地,再用另一个变压器把它降下来,变得温顺安全。”
“变压器,互感原理,磁通量变化,初级线圈和次级线圈的匝数比!”
特斯拉喃喃著:“是的是的,如果用闭合铁芯,如果频率控制得当,这完全可行!”
其实,洛森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歷史的剧本,只不过他把时间轴往前拨快了十五年。
在原本的歷史中,1895年福尔瑟姆才会建成水电站,1891年德国人才搞定长距离输电。
现在,他要让这一切在1881年之前发生,让加州在十九世纪就触摸到二十世纪的脉搏。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特斯拉指著地图上的旧金山湾,眉头紧锁:“查尔斯,你看,旧金山在半岛的尖端。如果我们从福尔瑟姆拉线,中间隔著这一大片海湾。我们没技术把两万伏特的高压线铺设在海底,也没哪座桥能掛住这些电缆。除非你会飞。
“那就绕过去。”
洛森在地图上画了一个u:“从福尔瑟姆出发,向南,经过斯托克顿,一直延伸到圣何塞,最后沿著半岛一路北上,直插旧金山。
“这太疯狂了!”
特斯拉惊呼连连:“这一圈绕下来,线路长度至少要150英里,甚至更长,这简直是工程学的噩梦,这需要多少电线桿?多少绝缘子?”
“这是商业的黄金大道。”
洛森纠正道:“尼古拉,別只盯著终点。你看看这条线路经过了什么?那是中央山谷最肥沃的农田,正在兴起的工业重镇,还有圣何塞那些渴望动力的工厂。”
“我们不仅要点亮旧金山。我们还要把电卖给沿途的农场主,让他们扔掉那些总是爆炸还要餵煤炭的蒸汽水泵,换上我们的电动水泵灌溉农田,让荒漠变成绿洲。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把电卖给斯托克顿的麵粉厂,圣何塞的机械厂。这张电网將是加州的血管,输送著工业的血液。而福尔瑟姆,就是那颗心臟!”
“当別人还在为了个破灯泡爭论不休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个国家铺设神经系统了!”
此时此刻,特斯拉对这个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个科学家,想的是技术公式还有原理。
查尔斯想的却是统治垄断,甚至是改变文明的进程!
“听著,尼古拉。”
洛森拍了拍已经完全呆滯的特斯拉:“第一阶段,先把电送到萨克拉门托。
这22英里就是你的练兵场。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搞定变压器。能不能做到?”
“三个月?”
特斯拉的傲气被激了起来,立马挺起胸膛:“给我两个月,只要材料管够,我甚至能把电送到你的床头!”
“好!”
洛森大笑:“材料管够,威士忌管够,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让人给你搭梯子。但光有电还不够。尼古拉,电送到了,得有用处。除了照明,我要动力。这才是埋葬蒸汽机的关键。”
“动力?”
“蒸汽机又吵又脏,效率还那么低。”
洛森一脸嫌弃:“你想想现在的工厂,那一根根横贯车间的巨大传动轴,皮带都还在头顶呼啸,那是工人的绞肉机,也是效率的杀手。一旦主轴断了,工厂都得停工。旧金山的街道上满是马粪,缆车还要靠地下的缆绳拖拽,简直蠢透了。”
“我要你造机器,不需要换向器,结构简单,却力大无穷的机器。能直接把交流电转化为旋转动力的怪兽。让每一台工具机都有自己的心臟,让车轮自己转动!”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不存在马车和蒸汽机。街上跑著头顶掛著电线的车子,工厂里每一台机器都自己转动。世界很美,尼古拉。那是属於你的世界。”
说著,洛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煮熟的鸡蛋。
他在桌子上猛地一转,鸡蛋稳稳地立起来,飞速旋转,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哥伦布立起了鸡蛋,发现了新大陆。”
“尼古拉,如果你能让磁场像这个鸡蛋一样旋转起来,你就发现了新时代。
而蒸汽机,將成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
剎那间,特斯拉心里全部的迷雾都在这一刻消散!
旋转磁场,是的,就像这个鸡蛋,如果是多相电流,如果相位差是90度,磁场就会像旋风一样旋转,拖动转子!
他猛地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开画。
正弦曲线,转子,定子,线圈。
“妙极了,妙极了!”
特斯拉再次陷入癲狂:“感应,这就是感应,交流感应电机,上帝啊,它是完美的,这是宇宙最优雅的结构!”
见特斯拉一下进入状態,洛森满意地笑了笑。
傻大黑粗的时代即將过去,电气时代的大门已经被这个疯子踹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对守在门口的安保主管吩咐道:“给特斯拉先生准备最好的食物,送到实验室来。另外,通知那三百个工程师,实行轮班制,24小时配合他。”
“是,老板。”
走到走廊上,洛森透过窗户,望著远方的湾区。
此刻的旧金山还笼罩在煤烟和蒸汽里,但这种景象持续不了多久了。
“蒸汽朋克虽然浪漫,但赛博朋克才是未来啊!”
“老板————”
二狗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里,低声道:“巴拿马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控制了雷赛布的大部分工程师。法国老头快撑不住了。他现在每晚都在向上帝祈祷,但他不知道,上帝现在忙著看特斯拉画图呢。”
“不急。”
洛森淡淡道:“让他再煎熬一会儿。只有完全绝望的人,才会把灵魂卖个好价钱。现在,先把我们的日本朋友安顿好,福尔瑟姆大坝,我要它是用骨头和水泥浇筑起来的,一定要结实。”
“明白!”
说罢,洛森转身离开。
闪电交给了疯子,而疯子,把灵魂交给了魔鬼。
旧金山,大陆酒店顶层办公室。
洛森意识又附身於一位名情报主管身上。
此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著窗外,旧金山的夜景。
窗外夜景虽然繁华,但对於洛森来说,还是不够亮。
又暗,又吵。
此时的爱迪生,还在新泽西州的门洛帕克美美享受著发明大王的荣光。
他在去年展示了碳化竹丝灯泡,那一刻,他確实像是普罗米修斯,把光带给了人间。
但他紧接就申请了专利。
不仅仅是灯泡的专利,爱迪生申请了一切。
真空泵的改进结构、玻璃封口的特殊工艺、甚至是电流分配的线路设计。
他像一只恶狗,在法律的领地里撒尿圈出了属於自己的绝对领域。
任何试图踏入这个领域的后来者,要么交出买路钱,要么被他的律师团撕成碎片。
“真是商业天才啊。”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爱迪生会用专利大棒敲碎全部竞爭对手的骨头,甚至不惜发动电流战爭去抹黑交流电,直到摩根財团觉得他太碍事,把他踢出局为止。
这个男人有著科学家的头脑,却长著一颗强盗的心臟。
但现在,洛森可不想等那么久。
既然要在加州建立电气帝国,既然特斯拉已经在福尔瑟姆大坝上规划宏伟蓝图,那么电灯这个走进千家万户的终端,这个电气时代的入口,就绝不能掌握在一个纽约佬手里。
还想让洛森给爱迪生交专利费?
这比让他在教堂里向神父懺悔还要荒谬。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西部,没人会给抢劫犯付费,除非是买子弹送给他。
在洛森的逻辑里,如果你想垄断,那我就掀翻你的桌子,如果你想玩法律,那我就买下法律的源头。
“夜梟。”
“老板。”
“去通知混跡伦敦的贝內特,他的舌头可比他的枪法更致命。”
“告诉他,我们要去大英帝国买点东西。不是鸦片,也不是茶叶,而是一个被遗忘的老人的尊严,以及一把能刺穿谎言的利剑。”
洛森玩味一笑。
爱迪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专利在美国確实是最早的,但在大西洋的彼岸,有一个叫约瑟夫·斯旺的英国绅士,早在二十年前就搞出了碳丝灯泡的原型。
爱迪生现在的很多技术,说难听点,就是在借鑑斯旺的基础上改进的。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宣称巨人不存在。
在美国,爱迪生是呼风唤雨的巫师。
在英国,斯旺才是沉默的正统。
只是斯旺太绅士了,他不屑於像爱迪生那样疯狂炒作跑马圈地,更不懂得如何运作资本。
而这种高傲,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既然斯旺先生不懂得如何挥舞剑————”
洛森低声自语:“那我就帮他一把。我会把这柄剑磨得锋利无比,然后亲手插进爱迪生的心臟!”
英国,纽卡斯尔。
贝內特·米勒,洛森麾下的顶级死士,也是一名特化了交涉和偽装能力的精英。
此时的他身穿高级深灰色羊毛西装,手持黑色长柄雨伞,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面前,是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
这里是约瑟夫·斯旺的家兼实验室。
与爱迪生那就像工厂流水线般的门洛帕克实验室不同,斯旺的住所透著老派学者的严谨,还有点寒酸。
虽然斯旺是著名的化学家和物理学家,但在把发明转化为金钱这一块,他连爱迪生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把钱全都投入到了那些昂贵的玻璃器皿和化学试剂中,留给生活的只有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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