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天晚上你说的我还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旧可以隨时为皇后做事,是因为你觉得皇后对你好,所以你就要报恩,哪怕有可能被我这个新主人发现,会要了你的命。”
“而当我给了你机会,並且把你给救回来,並且答应你有机会会帮助你的家人时,你又觉得亏欠了我,要报我的恩,所以你左思右想,不想传假消息给皇后,又不想违背我的意愿。”
商云良看著她那双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开始有些躲闪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下去:“这便是我觉得你有意思的地方,白芸薇,在我眼里,这些天你一直都活在矛盾里,你总是避免去做选择,但你確定你能做的到,永远躲得开吗?”
“我不否认,你確实生得不错,腰细腿长,屁股也够翘,胸脯更是丰腴挺翘,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但是,相比於你的身体,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个人。我更想看一看,你白芸薇,这辈子除了不停地报恩,还能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些江南的事情,我想你也不会把那些事情都忘了。”
“我会给你足够破局的力量,若是你总待在这京城的高墙之內,那不是太可惜了么?”
商云良后面的话並没有来得及说完。
因为半日不见的吕芳,在这太阳马上就要彻底落於西北天幕的时候,居然又来找了自己。
不用问,肯定又是嘉靖那边派来的。
商云良有些不悦地了蹙眉,用手指抹了一下似乎沾著些口脂的嘴角,然后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骂骂咧咧地走到了正殿的外间。
——
“干什么?!”
听出来商云良声音中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吕芳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威风八面,在商云良面前极其自然地塌下脊背,脸上堆满了只会向嘉靖皇帝展现的諂媚和小心翼翼的笑容,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回商神仙的话,万岁爷————万岁爷让奴婢来,恳请您移步乾清宫一见,说有要事相商————”
这老太监一边说著,一边眼角的余光还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內室那紧闭的房门方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试探著问道:“————不知白尚宫可在?万岁爷的口諭里————也叫著她一同去呢————”
商云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嘉靖想要干什么,他真的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要求。
若是以前的自己,或许还需要虚与委蛇,斟酌如何婉拒。
但现在的自己,刚刚在玉熙宫完成了立威震慑,展示了绝对的力量,如果还乖乖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去迎合他————
那我今天在玉熙宫这一出岂不是白干了吗?
“不去!”商云良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回去告诉陛下,若是陛下真想继续追求仙人之道,窥得长生门径,那就让他静下心来,好好准备准备我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强硬地补充道:“至於陛下心心念念的那另外两种仙药,等陛下真正下定决心、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我自然会派人给他送过去。”
商云良已经不打算跟嘉靖玩什么忠臣明主的戏码了,他深知嘉靖那极度怕死又极度渴望长生的心理,知道自己手握的筹码足够重,嘉靖绝对不敢跟他翻脸。
因此,他的態度越是差劲,手段越是显得酷烈和不近人情,嘉靖反而越会觉得这是“真神仙”该有的派头和脾气,是会“理所当然”的!
都已经是真仙人了,朕————朕也可以忍受的————
他大约就是会这么想。
吕芳对於商云良的回答,嘴唇微张,却不敢再问一个字。
要放在平日,哪怕是严嵩或者之前的夏言,面对如此不敬之言,他吕芳就是一个巴掌抢过去都没人会说他的不对。
但现在,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今天玉熙宫的事,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他自作主张闹出来的。
他现在要是再不知死活地把自己那点可笑的想法和立场,硬塞到嘉靖皇帝和商神仙中间————呵呵,谁说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就不能换人来坐坐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將真人的意思转达给陛下。”
商云良厌烦地摆了摆手,连一句最基本的“送客”的客气话都懒得说。
他有些难受地看了一眼內室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暗骂:
这老阉货————来得真不是时候,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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