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城,州牧府。
秋风卷过庭院,带起几片枯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府邸內外,甲士肃立,刀戟森然,与前些时日被黄敘大军围城时的惶然紧张不同,此刻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肃,以及一丝隱隱躁动的、不甘蛰伏的气息。
正厅之內,气氛却与外间的秋意肃杀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微妙的热络。
来自曲阿朝廷的使者,姓傅名巽,字公悌,年约四旬,面白短须,一身朝廷天使的緋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此刻正含笑端坐客位,身后两名隨从捧著装有詔书的锦盒以及代表赏赐的礼单。
他奉天子刘冲与军师诸葛亮之命,昼夜兼程,穿越尚不安寧的豫州地界,终於抵达这座刚刚解除围困的坚城。
袁绍高踞主位,一身华贵的紫色常服,头戴进贤冠,面色虽仍带著久经战阵的疲惫,但眉宇间那股属於四世三公子弟的雍容气度,以及近日因北燕退兵而重新滋长的傲然之色,已重新浮现。
其麾下谋臣如许攸、郭图、辛评,武將如文丑、张郃等,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那位江东来使身上,神色各异。
“傅天使远来辛苦。”袁绍微微抬手,声音不疾不徐,“自偽燕张世豪兴兵南下,荼毒中原,我豫、兗二州首当其衝,將士浴血,百姓流离。幸赖天子洪福,將士用命,更兼北疆有变,方使国贼仓皇北顾。天使此来,可是代陛下慰问我前线將士?”
傅巽连忙起身,躬身一礼,姿態放得极低:“袁车骑所言极是。陛下於曲阿,日夜忧心北疆战事,闻听车骑坐镇昌邑,亲冒矢石,力抗偽燕悍將黄敘数十万大军,保中原门户不失,功勋卓著,忠义无双,陛下与朝廷诸公皆感佩不已!故特遣下官前来,一则代陛下及朝廷,慰劳车骑及豫兗將士浴血奋战之苦;二则,正是为酬谢车骑擎天保驾之大功!”
说著,傅巽侧身,从隨从手中接过那捲覆盖明黄綬锦的詔书,双手捧起,神色转为庄重肃穆:
“皇帝詔曰:咨尔车骑將军、豫州牧袁绍,世膺显爵,门著勛庸。值国步艰难,偽燕猖獗之际,尔能恪守臣节,奋武鹰扬,扼守昌邑,屏障中原,使逆酋锋鏑不得南逞,厥功甚伟,忠悃可嘉。朕心嘉慰,特晋封尔为大將军,假节鉞,都督豫、兗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锡兹荣宠,用奖忠勤。尔其益懋壮猷,永绥疆宇,钦哉!”
詔书用词华美,將袁绍坚守昌邑之功大大褒扬,並正式授予其“大將军”的至高武职,以及开府、假节鉞等殊荣,可谓极尽笼络之能事。
若是寻常时节,或袁绍仍是那个一心想要匡扶汉室的“忠臣”,此刻恐怕早已感激涕零,叩首谢恩了。
然而,傅巽朗声宣读完詔书,双手將詔书递向袁绍,满心以为会看到这位四世三公之后感动领受的场面时,厅內的气氛却陡然一变。
袁绍並未立刻起身接旨。
他甚至没有看那捲詔书,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大將军……假节鉞,开府仪同三司……”袁绍缓缓重复著这几个词,声音平淡,却让傅巽心中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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