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微微頷首,“这就比较中肯了,御马监买了一批在用,反应就是效果很一般,可以不用。”
许克生心中吃了一惊,没想到宫中已经开始试用了?
御马监没效果也是正常的,御马吃的都是精料,盐分、营养都不缺,添砖有点多余了。
黄子澄在一旁询问道:“启明,你有什么建议?”
许克生解释道:“这种舔砖,针对农村,或者要均衡牲口的营养,是可以用的。尤其是农村的牲口,饲料很粗,舔砖就是很好的辅助,可以补充盐分,增加营养,让牲口体质更好。”
朱標明白了:“许生的意思,对农耕有帮助。御马吃的很好,反而用不上?”
“晚生是这个意思。”
“殿下,这个舔砖很好,值得向全国推广。”黄子澄建议道。
其他几名大臣也都赞同。
没人怀疑舔砖的功效,这可是许克生出品。
许克生在一旁急忙道:“殿下,向全国推广,涉及到朝廷的信誉。晚生建议,由周家庄试用一年,朝廷也可以挑几个马场、村庄,一起试用、对比,看看是否可行。”
“如果確定可行,再向全国推广。”
朱標微微頷首,“这是中肯的建议,可以试用,让户部去挑吧。
“试用期间的舔砖怎么办?”
许克生躬身道:“殿下,晚生希望能向周家庄购买,多少让底层的百姓藉此改善一下生活。”
朱標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黄子澄眼睛一瞪:“启明,休要胡闹!方子速速拿来!”
周家庄还不是你的族人?
这个时候了还想著赚户部的钱?
许克生財迷的绰號,都早有耳闻,今天算是亲眼见证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喷了。
宫女都在一旁耸动香肩。
看著黄子澄伸出的手,就没有缩回去的意愿,许克生无奈,只好从袖子里拿出方子,双手呈上:“先生,这是方子!”
许克生肉痛啊!
发家致富的第一个產品,就这样凭空出来无数竞爭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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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澄看了一眼方子,又看看许克生:“这方子————真————真好!”
他本来想问问方子的真假,但是想到许克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將方子呈送给太子:“殿下,这个方子太出乎意料了。”
太子急忙接过去,扫了几眼,也惊嘆不已:“鸡蛋壳?螺丝壳?红土?石灰?木炭?————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竟然是大补品!”
“最贵重的,一个是盐,一个是糯米,一个是发芽的大麦。”
“许生这个方子好啊!百姓几乎不什么钱,就能自己造出来!”
太子连声惊嘆:“巧夺天工啊!”
“就像给本宫开的方子,做的轮椅,匪夷所思,又十分有效!”
詹事院的大臣看了方子也都惊嘆不已,眾人將许克生一顿夸。
让肉痛的许克生心里舒服了不少。
朱標安慰道:“如果舔砖可行,朝廷不会亏待你的。”
黄子澄急忙道:“殿下,他为朝廷做事,还能要什么好处?这是他应该做的!”
老师都这么说了,许克生也只好拱手道:“殿下,晚生將方子献给朝廷。”
方子都给了,不能再做一次恶人,不如光棍到底,多少搏一点印象分。
朱標將方子递给张华:“收起来,下午户部的官员来了,本宫和他们商討一下如何安排试用。”
许克生来都来了,自然要给太子把脉、听听心跳。
检查没有问题,比他去马场之前有进步,虽然进步的有限。
朱標也询问了马场的生活。
许克生也如实回答:“太僕寺很支持,给了二十名兽医。马场的官吏、马倌,太僕寺和兵部的兽医,都干劲十足,大家心朝一处使,工作都完成的很好。”
朱標很满意:“他们自己的事情搞砸了,再不好好戴罪立功就说不过去了。”
许克生又回答了詹事院几个大臣的询问,然后躬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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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已经太阳西斜了。
周三柱还在焦急地等候,“二郎,怎么样了?”
“三叔,去县衙接族长吧。告诉县令,方子已经给太子殿下了。”
“唉!”周三柱心痛地唉声嘆气,“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太可惜了!该死的狗官!”
许克生安危了他几句,看著他去了县衙,许克生也打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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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太僕寺的王主薄也到了马场。
他和眾人简单客套几句,直接將张监正叫到了一旁:“大家都很配合吧?”
“主簿请放心,大家都很听话,完全听从许提督的一切命令。”
“很好!就这样!早点將他送回去京城,咱们就彻底放心了。”
“主簿,他————真的是来治马的吗?”张监正低声问道。
“怎么,你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王主簿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没有,没有,”张监正急忙摆摆手,“他的医术很高明。但是朝廷突然大张旗鼓地送来,让在下心里没底。”
王主簿冷哼一声:“大家都没底,所以才要赶紧治好马瘟,將这个瘟神”送走了。”
张监正连连点头:“是,是,在下明白。”
四周是空荡荡的荒野,王主薄依然低声道:“最近送的药材怎么样?”
“主簿,药材没问题,但是越来越差了。”
“哼!他们的老毛病又犯了。”王主簿不屑道,“新官来了,老实没几天,就开始以次充好。”
“主簿,那怎么办?”张监正疑惑道。
“你们拿过药材商的好处吗?”
“在下没有!”张监正急忙摆手道,“马场也没有人拿。他们可是永平侯府的。”
王主簿冷哼一声,说道:“送药材的几个狗才,仗著是侯府的,从没给过咱们好处,这次该他们出点血了。”
张监正有些糊涂,“主簿的意思?”
王主簿道:“如果药材以次充好,甚至给了假的,你们就给许提督找个机会,让他发现药材的问题。”
张监正越发糊涂了:“主簿,这有什么帮助吗?”
王主簿呵呵笑了,“发现药材有问题,也是功劳一件啊!药材越假越好!”
“何况,读书人不怕勛贵,甚至就喜欢打勛贵的脸,给自己涨涨不畏权贵的名声。”
“等他和永平侯府去打擂台,也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早点回京城不是?”
“眼下的一切努力,都是让他儘快走!越快越好!”
张监正连连点头:“在下明白了。”
王主簿笑道:“別紧张,咱也留下,大家一起想办法。”
张监正大喜:“有您老在,在下就有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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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簿看看周围,“好吧,陪咱逛一逛,看看许提督的成果。”
张监正陪著他朝马厩走:“许提督医术没问题,五天马瘟就已经遏制住了,没有继续传染,剩下的就是治了。”
“这么快?”王主簿吃了一惊。
“是啊,主簿,在下也是想不到的。”
“扑杀了几匹马?”
“主簿,一匹没杀!”张监正很自豪地说道,“许提督说都能救活。”
“厉害!”王主簿忍不住讚嘆一声。
“主簿,前面就是隔离区了。”
“走,咱们去看看。”
“主簿!去不得!”张监正急忙拦住,“许提督规定了,只有负责的兽医、
马倌才能进出。许提督他们都是早晚巡查,才去一趟。其他无关的人严禁出入的。”
王主簿当即点头:“那就不去了。咱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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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许克生回到马场,放牧的马儿都回来了。
卫士方迎了上来,“老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的马儿都检查了?”
“老师,全部都检查了一个遍,外出的马儿都没有问题。”
“很好!”
“老师,太僕寺的王主簿来了。”
许克生这才注意到,一个矮胖的官员快步走来,绿色的官袍,补子图案为ichi。
王主簿满脸堆笑,小眼睛几乎都要笑没了,“许提督劳苦功高啊!没想到区区五天,马场就焕然一新了。”
他这既是拍马屁,也是心中的真实想法。
来了一个下午,他围绕著马场转了几圈,又私下里找人询问,发现许克生多管齐下,竟然很快遏制了马瘟。
王主簿心中嘆服不已,不愧是朝廷派来的,医术远超过太僕寺的兽医博士了。
许克生拱手回礼:“王主簿,一路辛苦。”
两人客套了一番,许克生急著去巡视隔离区,便安排张监正陪著王主簿。
王主簿却执意要跟著,许克生也就隨他了。
看了隔离区的病马,许克生调整了一些重症病马的药方。
夕阳落山,西边烧起了晚霞。
许克生忙碌的一天终於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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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晴空万里。
卫士方在吃早饭的时候,低声道:“老师,昨晚王主薄挺忙,四处找马场的人谈话。”
“哦?他们谈了什么?”
“学生不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几个兵部的兽医听了几句,好像是说小心”、別犯错”之类的。”
“隨他们去吧,咱们治了马瘟就撤了。”
早饭后,马倌出去放牧。
许克生巡查了还在隔离的病马,之后又检查所有马厩的卫生状况。
表现好的当场奖励了,表现差的现场就让他们改正,並有一定的责罚。
忙碌完这些,上午他就轻鬆下来了。
具体的活由三十名兽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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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閒著无事,看天色很好,秋高气爽,便骑上马带著两名锦衣卫,出了马场在附近溜达。
没想到王主簿瞬间紧张了,急忙叫上张监正,两人催马远远地吊在后面,如临大敌一般。
许克生信马由韁,完全没有目的。
沐浴著晨光,许克生心情很放鬆。
暂时放下了失去舔砖方子的烦恼。
从刚来马场的紧张、忙碌,到现在一切都有成规,大家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许克生终於轻鬆下来。
看著许克生的马渐渐出了马场的范围,王主薄的额头渗出循环。
张监正有些担忧:“主簿,怎么办?”
王主簿强装镇定:“也许,他就是出来散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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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来了一批牛车,许克生认得其中几个人,是给马场送药材的。
马场有专人接收药材,许克生偶尔抽查一次,药材质量开始还中规中矩,前天、昨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熟悉这其中的猫腻,药材商不知道自己的秉性,开头的时候图安全,送好药。
现在自以为摸清了套路,开始用中品,甚至下品的药材了。
许克生催马迎了上去,准备抽查几样药材,质量不过关就让他们回去。
药材商是永平侯府门下的。
陛下不许勛贵们经商,药材商的东家也不姓谢,但是京城谁都知道,那是永平侯府的產业。
许克生催马迎头赶上:“停车,我看看药材。”
只要不出质量问题,对於其他,他已经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是来治马瘟的,不是来反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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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车的管事认得许克生,开始他还想爭取进马场再验。
可是许克生不想急著回去,还没有溜达够呢。
“我看几样就放行。”
管事只好吩咐停车。
许克生上前隨机挑了几个筐:“打开!”
都是普通的药材,黄莲、白朮、当归————,许克生检查了几筐都没有问题。
质量虽然都是中等偏下,甚至有一筐上面是中等,越向下翻越差,都有虫蛀的痕跡了。
“阿胶呢?”
许克生已经决定拒收了,开始点名查看。
阿胶是这一批药材中最贵的。
管事察觉事情不对,陪著笑道:“许提督,这次没带阿胶。”
许克生却已经看到了装阿胶的筐子,上前一步揭开盖子。
里面是黄色的胶状物。
许克生不由地笑了。
这明显不是阿胶,上等的阿胶光黑如漆。
“管事,怎么是黄胶?”
药材商胆子太大,没想到竟然换的这么彻底。
管事陪著笑:“许提督,其实黄胶、阿胶的药性是一样的。不少医家都是混著用呢。”
许克生笑了笑:“拉回去,换了吧。”
阿胶是补血的,黄胶是活血的,药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管事装作吃了一惊,接著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许提督,您看小人这猪脑子!竟然装错货了!下次,下次小人一定送阿胶,这次属实是大意了。”
许克生不愿意深究:“拉回去换!”
管事哀求道:“许提督,都到门口了,小人给您补送阿胶怎么样?其他的————”
许克生却不给他面子:“其他的也都是中品,甚至有个別是下品。回去全部换,以后药材都由我来检查。”
管事的磨磨蹭蹭:“许提督,小人是永平侯府的,供应京城十二处马场的药材,每天实在————
实在是忙不开!您大人大量,可怜可怜小人!”
???
竟然拿永平侯府来压我?
许克生有些恼怒:“现在拉回去算你误送;你敢运进去,就算你以次充好,锦衣卫扣人扣车!
”
~
王主簿、张监正看到送药材的车到了门前,却又掉头回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催马过来。
王主簿陪著笑问道:“许提督,那些药是怎么回事,怎么拉回去了?”
许克生问道:“药?什么药?”
王主簿几乎被气笑了,当我们是睁眼瞎?
许克生“恍然大悟”道:“哦,那是路过的,和咱们无关。”
张监正急忙道:“提督,那就是给马场的,押车的管事在下认识。”
许克生看了看他们,这两人的表现有点奇怪。
~
远处一队骑士拦住了送药的车队,盘问几句就放行了,之后朝许克生奔来。
竟然是熟人,为首的是衣著光鲜的谢十二。
眾人下马见礼,客套了一番,王主簿躬身问道:“十二公子,贵府送药的车子怎么到了门口就走了?”
谢十二惊讶道:“我们家不做生意的,別乱说。”
王主簿只好陪著不是,“公子,是下官失言了!”
谢十二咳嗽一声,说道:“本公子问了他们,说是送往別处的。”
许提督不认,谢家也不认,王主簿他们只好作罢,拱手告退了。
~
许克生好奇地问谢十二:“你不会奔著假药的事情来的?”
谢十二抚掌笑道:“许提督说的是!本公子確实不是因为这事。不过,他们竟然在你负责的地盘乱来,回去一定严惩不贷!”
“十二公子,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来体验田园生活来了?”
“哈哈,这里水草丰茂,风景秀丽————”
许克生看著他,笑著不说话。
谢十二终於说不下去了,只好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赛马了,最近输的挺惨!”
“找好马,下次贏他们。”许克生含糊地回道。
“不是我一个人输,是很多人输。”
许克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以为他是来找好马的,於是摇摇头道:“公子,这个马场没有太好的马,並且都是军马,你拉不走的。”
“本公子不是找马,是来找你。”
“公子想要什么?”
“有没有——”谢十二搓搓手,陪著笑道,“就那种让马跑的飞快的药丸?”
“没有。”许克生摇摇头。
原来谢十二要作弊,来请他做兴奋剂的。
许克生不愿意掺合。
能去赛马的都是赌徒,他不想去坏別人的財路,这等於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谢十二眼睛一转,再次强调:“不是在下一个人,是很多人输。”
“哦,是吗?”许克生应付道。
“京城的公子都输了。”
“这么惨?”许克生惊讶道。
“输给燕王府的一个侍卫,在场的还有燕王府的二殿下。”
“哦,燕王威武!”许克生隨口道。
“许相公?帮个忙,大家都会记著你的好。只要帮我们贏一次!一次就好!”
许克生的心动了,能让燕王府的人吃瘪,他还是很乐意的:“这个,手头没有药啊。”
谢十二大喜:“什么时候有?明天就比赛了。”
许克生沉吟片刻,问道:“只有这一次,没有下回!”
“好!”谢十二见他答应了,欣喜若狂,忙不得答应,“就这一次!”
“几匹马?”
“三局,三匹马。”
“明天一早来取!”
谢十二喜出望外,对著许克生一个长揖:“许相公,咱代表京城的公子们谢谢你!”
许克生急忙道:“保守秘密,你知,我知即可!”
谢十二一挺胸膛:“本公子一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敢泄露秘密,天打五雷劈!”
看他都发了毒誓,许克生便点点头:“相信你!”
看著谢十二喜笑顏开地走了,像喝了猴子尿一般。
许克生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思。
谢十二的姐姐是晋王妃。
晋王和燕王不对付,两人封地的位置恰好也互相掣肘。
歷史上,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晋王如果没死必然从一侧出兵策应朝廷,朱棣要么不敢起兵,要么必败无疑。
现在,自己和谢十二暂时有共同的敌人。
许克生回了马场。
得好好琢磨一个刺激战马的方子。
明天。
谢十二必须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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