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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种子粮!

风颳过县城的土城墙时,总带著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混著田埂上枯草根的涩气,往人的鼻子里钻。

城墙根下的老槐树早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扑扑的天,像一双双枯瘦的手,抓著城里那点稀薄的日头。

县城不大,一条十字街穿城而过,街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却也因为缺了雨水的滋润,裂出一道道细密的口子,风一吹,就扬起呛人的尘烟。

往日里,十字街口的粮站门口总是排著长队,挑著竹筐的、挎著布袋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都带著点盼头,等著粮站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等著那带著新麦香气的粗粮细米被称进自家的袋子里。

可如今,粮站的铁门紧紧闭著,门楣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皮,门缝里塞著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跡被风吹得模糊,却还是能辨出“粮食统配,暂停零售”几个字。

粮站的后院,原本是囤满了粮食的仓库,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还能看见被烧得扭曲的梁木,焦糊的麦粒混著碎砖头,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风一吹,就飘起一阵带著烟火气的粉尘。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敌特摸黑炸了粮仓,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县城的天,也烧断了全城人的口粮指望。

粮仓的焦黑还没褪去,县城周围的几家厂子也遭了殃。

农具厂的车床被人动了手脚,好好的零件拆下来扔了一地,齿轮上抹了机油,冻成了硬邦邦的油疙瘩;麵粉厂的磨盘被撬鬆了,转起来“嘎吱嘎吱”响,磨出来的麵粉里混了沙子;就连给县城供水的水泵房,也被人堵了进水口,停了三天才勉强修好。

敌特的破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了县城的命脉上,粮食没了,厂子停了,原本就紧绷的日子,一下子就绷到了极致。

县政府的院子,就在十字街的东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叶子落得比槐树还早,光禿禿的枝椏上,还掛著几颗乾瘪的枣子,风吹过,晃悠著,像是在嘆气。

办公室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门帘是用粗麻布缝的,被风颳得“啪嗒啪嗒”响。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一点天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墨汁味和淡淡的菸草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的愁绪。

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发黄的报纸,报纸上压著几支蘸水笔、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缸,还有一摞摞厚厚的文件。

县政府的干部们,都围坐在桌子旁,一个个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

有人手里夹著一支劣质的香菸,菸捲烧得只剩下一小截,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有人捧著搪瓷缸,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抿;还有人低著头,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划著名,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屋子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卷著尘土,撞在窗欞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谁在低声啜泣。

终於,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干部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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