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吹皱了来时路
卡车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腾起的黄尘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黏在每个人的发梢和裤脚。驾驶室里的收音机早就没了信號,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和车窗外呼啸的山风搅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林舟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尖蹭过皮肤,留下一道黑印。他扒著车窗往外看,视线所及之处,是连绵不绝的荒山。
没有成片的庄稼地,没有错落的村庄,只有裸露的黄土坡,稀稀拉拉地长著些扎手的沙棘和贴著地皮爬的野草。风卷著沙粒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外面撒一把碎玻璃。
“到了?”坐在旁边的老陈哑著嗓子问。他是县里派来的嚮导,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尘土,看著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司机猛踩一脚剎车,卡车晃了晃,终於停在了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到了,前面就是石洼村。”司机扯著嗓子喊,声音被风颳走了一半,“再往前,车就开不进去了。”
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著土腥味和羊粪味的风灌了进来,林舟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同行的几个人也陆续下了车,站在原地,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待的那个村子,已经够偏够穷了——土路坑洼,吃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挑,晚上照明靠煤油灯。可眼前这个石洼村,比之前那个地方,还要苦上十倍。
没有像样的村路,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著钻进山坳里。路两旁的土坡陡峭,稍微踩不稳,就可能滑下去。
村子里的房子,清一色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泥土。屋顶上盖著的不是瓦片,而是厚厚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些地方甚至破了洞,能看见里面的椽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著几个村民,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脸上带著怯生生的好奇,看著他们这群外来人。有个小孩,光著脚丫子,脚上沾著泥,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地探出头。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叫王大山,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他快步走过来,握住林舟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同志们,辛苦啦!一路顛簸,快进屋歇歇!”
林舟跟著王大山往村里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走一步,鞋里就灌进一脚的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来之前刚买的,现在已经沾满了泥点,鞋面也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小口。
王大山带他们去的“屋”,是村里唯一的一间閒置土坯房。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壁是湿的,用手一摸,能蹭下一层湿泥。地上没有铺砖,就是光禿禿的黄土地,坑坑洼洼的,还积著一滩滩的雨水。屋里摆著几张缺腿的木桌和长凳,靠墙的地方堆著一些乾草,大概是用来铺床的。
“条件简陋,委屈同志们了。”王大山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村里穷,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
林舟笑了笑,说:“没事,我们就是来吃苦的。”话虽这么说,可当他看到屋顶上那个拳头大的破洞,心里还是沉了一下。这要是下雨,屋里不就成了水帘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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