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茫地上皇,月无途山封宝,黑鸦儿啄老枣,死去活来棺板摇。
撕了毛揭了皮,你来杀我来烤,香喷喷挂树上,上天入地祭淮王。
“肯定有不对的地方……”连念三遍,我却极不自信起来。顾宝石一向口齿不清,念任何东西都会跑调换字,再加上自己漫不经心的记忆,实在无法靠谱。
宋笑影却听得极为认真,还从置物箱里掏出纸笔递过来:“记下来。”
我苦了脸:“这些都是口口相传的,没见过正式的文本,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念对啊。”
“那就用你觉得对的字。”宋笑影并不为意。
半晌后,我把纸笔交还。他快速瞄了一眼纸面上的笔迹,下了个评价:“不错,但应该是缺了几句,音没连上。”然后塞进了外套口袋。
我不知道他这个“不错”指的是什么,只得再次提醒:“口传好几代早就面目全非了吧?何况,还不知道是不是石头自己瞎编的。”
“小孩子一般编不了这种。”宋笑影摇头,“就算胡扯过几句,但肯定也是凭着原文改的。”
这点我只能赞同,刚想说些什么,鼻边传来一股调味过的浓烈肉香。
车在一家挂着只假羊腿的店门前转悠,不多的停车位近乎满满当当。
“烤肉?”我顿觉胃泛酸,也有点难以理解,“这几天下来,你为什么还对肉食还这么有兴趣?”
宋笑影晃出一口白牙:“没事,你可以烤菜,我负责吃肉。”
由于就近没有停车位,车着实绕了一段路才找到块可以停泊的路边空档。
拍上车门走回烤肉店的途中,我愣了一下,但没有止住前行的脚步。
刚才在电梯间遇到的女人,此刻竟正站在对面的路灯下。她大半身体藏在一辆看起来档次不低的白车之后,脸带着古怪的表情,双眼直愣愣地看向烤肉店的门。
当然她不可能是在欣赏那扇华美的镂玻璃门。
门前,宋笑影正跟服务员在协商用餐的位置。
我不由愕然,微妙地觉察到可能有一些事情要发生。
难道,她在跟踪……那双怯弱又惊异的目光依旧没有向我瞥过一分一毫。它们牢牢锁定着自己目标,有种不合常理的执着和狂热。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跟踪技术实在很差,相比起之前让我毫无察觉的季桐,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明目张胆,或者根本不懂该怎么掩饰,再或者根本没想过要进行掩饰。
不管宋笑影的确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更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跟踪。
显然,某人可能是极不愿意满足这些好奇心的。所以我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跟着进了烤肉店。
就在我们要隐身在店门口的屏风后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惊叫。
“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是死了啊,你怎么出来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惊叫,我更惊诧的是这些话里的意思,及声音里的难以置信和恐惧,见鬼似的恐惧。
她怎么看得出我已经死了?!
走在前头的宋笑影终于也回了头,神色分毫未改,就像随便看看热闹。
这热闹并不有趣,特别是看一个仪表端庄的女人突然疯了似的,踩着细高跟鞋从路对面直冲过来,无视身边滚滚涌动的车流。
进出店门或路过的不少人都被乍响起的疯狂车鸣所惊动,然后此起彼伏地惊叫起来。
“小心!车!”
“别跑,有车!”
“那位女士,别跑了,快停……”本跟宋笑影正说着话的服务员也看到了,他冲向马路扯起喉咙直叫唤。
可惜来不及,一阵尖锐刺耳的车鸣轮擦噪音后,四周蓦然陷入片刻死寂,随即各种惊嚣又此起彼伏,隆隆不断。
“撞死人啦!”
“啊啊啊,真的撞死人啦!”
“轧到人啦,唉哟妈呀!”
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在疯狂乍响的车鸣响起时,一大片灰濛濛的薄雾遮在我双眼前,全部真实的情景都化为斑驳的光影,在视网膜上忽闪跳跃。
只有耳朵分外灵敏,甚至能听到身后的宋笑影极其轻微地“咦”了一声。
不知道这句“咦”的具体含义,我只想伸手去拉他的袖管,却扑空。
视觉又恢复一片清明,我猛得回头,身后竟然没有人。
再回过头来,面前赫然站着那个刚被轧扁脑袋的女人,热血腾腾的血液像流溪从各条破裂的肉脂罅隙中喷涌泻下。
她疾速地蠕动掀翻出牙龈的再片血唇,漏着气声,嘶嘶啦啦地反复喃喃:“他应该在淮王那里,对!他不应该在这里,他死了,他应该在淮王那里的。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
我无法动弹及出声,不只是因为巨大的恐惧,耳朵也难以承受这种类似钢刀挫玻璃似的嘶嘶鬼鸣,她的问题更是无法回答。
因为宋笑影突然消失了,双眼所及之处都不见了他的身影。
我想自己快晕倒了,这应该是件好事,但好事通常不那么容易如愿。
后面有双手凭空伸来,使劲拽住了我的双臂,用力巨大使痛疼随之直袭脑门,将晕厥给硬生生地驱走了。
我不得不继续瞪大双眼,痛苦地深陷在这荒唐恐怖的一幕幕里。
“走!”
一句当头棒喝如雷灌耳,让我忍不住闭起眼捂住耳。
当再次睁开双眼时,它们终于恢复真正的清明。
面前没有魂灵也没有料想中的人,而周围兵荒马乱,喧嚣正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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