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帝国將在文件和档案中不可战胜!
唐寧街10號的首相办公室里,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坐在办公桌后,內政大臣威廉·哈考特坐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摊著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著“1984”,而下面那行字刺眼得让人想把它抠掉:
【莱昂纳尔·索雷尔献给女王陛下与她的臣民的礼物】
格莱斯顿盯著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哈考特一眼:“我需要一个解释。”
哈考特咽了口唾沫:“这件事,其实——”
格莱斯顿打断他:“別说那些漂亮的句子了,我需要一个诚实的答案!”
哈考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今天早上赶到办公室时,常务次官埃德加·温斯洛普请了病假。
现在他得自己把一切扛下来。
哈考特努力回忆著温斯洛普昨天匯报的情况,艰难地解释著:“这,这完全是《良言》的主编埃弗拉德做的决定!
他……他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他告诉我们索雷尔已经同意和解了,还写了一部小说来讚美帝国。”
格莱斯顿盯著他:“你没审稿?”
“温斯洛普说埃弗拉德审过了。”
“那温斯洛普自己审过了吗?”
哈考特说不出话。温斯洛普当然没审,他自己也没想过要去审——谁会想到那个法国佬会来这一手?
身为帝国最高官僚层的一员,他事物缠身,怎么可能抽出时间看一部小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格莱斯顿拿起那本《1984》,翻了几页,又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哈考特能感觉到那股压著的怒火。
格莱斯顿问:“现在怎么办?”
哈考特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候,他必须显得有办法,哪怕是毫无新意——
“还和以前一样,我们先否认,然后想办法拖延,接著舆论的视线会被新的新闻转移,最后我们再体面地动手……”
格莱斯顿没说话。
哈考特只能继续说:“作者是法国人。我们可以把《1984》说成是『典型的大陆式的过度思辨的作品』。
夸张,悲观,对秩序有病態的不信任。让报纸去写,就说这是法国人的老毛病——他们总喜欢把帝国想像成怪物。”
格莱斯顿还是没说话。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哈考特瞥了一眼,是那句標语:“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格莱斯顿问:“你觉得这只是在骂我们是怪物?”
哈考特愣住了。
格莱斯顿把那本册子推过去:“你读完了吗?整本。”
“我……我读了……一部分,然后就被您叫来这儿了。”
“那就去读完它,然后再告诉我该怎么应对。”
哈考特拿起册子。他其实不想读,但首相盯著他,他只能翻开。
格莱斯顿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著外面的街道,声音冷得像冰——
“这本书没有描述帝国如何依靠暴力统治,那种书我们见得多了。
俄国人写过,法国人写过,我们自己人也写过,嚇唬人而已。
它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描绘的帝国依旧理性,依旧文明,制度也依旧在运转。
帝国的一切仿佛都在『为了你好』。所以这本书不是在攻击帝国的『缺陷』,而是『优点』!”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说:“尤其是那两条標语——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还有『战爭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无知就是力量』。
你知道它们意味著什么吗?”
哈考特不是傻子,他也受过这个时代最好的教育,他听得懂首相在说什么。
不需要恐怖,不需要宣言,就能让社会自行服从的治理方式,正是大英帝国在过去一百年里慢慢建立起来的。
不是靠枪炮,是靠文件;不是靠命令,是靠惯例;不是靠镇压,是靠“体面”。
而现在,一个法国作家把这一套写成了小说,还把它包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对作为首相格莱斯顿来说,是极不体面的处境。
如果他公开愤怒,等於承认小说击中了要害;如果他轻描淡写,又显得软弱。
尤其是在1882年——帝国正值强势期,刚在埃及派了兵,虽然布尔战爭输了,但总体势头是向上的。
更糟的是,这本书来自法国。
现在的英法之间表面上是和平,但私底下一直较著劲。
尤其是如何在文化上和政治上表现出对对方的优越感,两边都敏感得很。
英国无法容忍由一个法国作家来告诉世界——大英帝国的统治只会消灭每一个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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